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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老邵托人带出一句话

    第二百四十七天,晚上八点二十六分。

    一号楼后门。

    送菜的那个人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

    他四十来岁,推一辆三轮,车斗里是空的菜筐。

    八点二十七分。

    “话带完了。”他说。

    “碗翻过来了。”

    “五个字。”

    “他就让我带这五个字。”

    陈九斤站在门里侧。

    “我问三样。”他说。

    “您答不答都行。”

    “头一样:他跟您说这五个字,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早上几点。”

    “天刚亮,我去他们那儿收菜。”

    “第二样: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有。”那个人说。

    “院子里有七八个在收东西。”

    “他站在灶房门口跟我说的。”

    “他说得不小声。”

    “他说的时候看您没有。”

    “没有。”

    “他把手上那个盆放在门槛上,说完就进去了。”

    “第三样:您认识我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不认识。”

    “那他怎么跟您说,让您带给我。”

    “他没有说你叫什么。”

    “他说:南边那栋楼,管账那个。”

    陈九斤站在那儿。

    “行。”他说。

    “谢您跑一趟。”

    那个人推起三轮,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回过头。

    “还有一样。”

    八点三十三分。

    “他还让我带一句。”

    “他说,要是那个人问起来,才说。”

    “不问就不说。”

    陈九斤没有动。

    “您说。”

    “他说他不敢在路上跟我讲。”

    “那一句他写下来了。”

    “写在一张纸上,卷起来,塞在一个菜筐的缝里。”

    “那个筐呢。”

    “今天早上我把菜送到孟坎那家馆子,筐留在那儿了。”

    “下午收筐的时候我把纸拿出来了。”

    “纸在您身上?”

    “不在。”

    “我不敢揣着过卡子。”

    “我给了一个人。”

    “给了谁。”

    “你们这儿一个记账的姑娘。”

    “姓阮。”

    “下午四点多我在孟坎街上碰见她。”

    “她坐你们那辆采买车回来的。”

    “我认得她。她妈跟我一个村的。”

    “我把纸给她了。”

    “我说:给南边那栋楼管账那个。”

    “她收了。”

    第二百四十八天,早上七点零六分。

    一号楼一层,登记处。

    阮玉兰七点零三分到的园区。

    她今天没有先上四层。

    她在登记处窗口外头站着。

    陈九斤下楼。

    他走到登记处那道走廊上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儿。

    袁师傅在窗口里头,正低头写他的登记本。

    七点零九分。

    “阮小姐。”

    阮玉兰转过身。

    “九斤,我跟你说一样。”

    她的声音很低。

    “在这儿说不合适。”陈九斤说。

    “我们出去走两步。”

    两个人从登记处出来,往院子东边那棵树底下走。

    树底下那个水泥台阶。

    前天晚上他们在这儿坐过。

    阮玉兰把手伸进布包。

    她的手在包里摸了一会儿。

    她摸出来的时候,那只手在抖。

    不是大抖,是手指头抖。

    她把那只手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托着它,才把东西拿稳。

    那是一张纸。

    卷成一个细卷,比一根筷子还细。

    纸是黄的,边上有折过的痕。

    她把它展开。

    展开以后是一条,两指宽,一拃长。

    上头是铅笔写的,六个字。

    有人等了三年。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看着那六个字。

    他看了大概十秒。

    “他昨天下午给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阮玉兰说。

    “我昨天晚上到家才看的。”

    “看完我一夜没睡。”

    “我今天早上带过来。”

    “过卡子的时候我卷在头发里。”

    陈九斤把那张纸条接过来。

    他没有立刻收。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早上的光看了一下背面。

    背面是空的。

    他把它还给她了。

    七点十九分。

    “阮小姐。”

    “嗯。”

    “这个不能留。”

    阮玉兰把那张纸条接回去。

    她低下头。

    她把那张纸条撕成三片。

    她把三片塞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

    她咽下去了。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记住了。”陈九斤说。

    “六个字,一个字不差。”

    “九斤。”

    “嗯。”

    “你信吗。”

    陈九斤站在那棵树底下。

    “我不知道信不信。”

    “我先记下来。”

    “记下来的东西,将来能验。”

    “信不信是心里的事。”

    “心里的事验不了。”

    “阮小姐,先别说信不信。”

    “我要先问四样。”

    “问。”

    “头一样:送菜那个人姓什么。”

    “姓佟。”

    “你认得他多久。”

    “从小认得。他跟我妈一个村。”

    “第二样:他一个礼拜到孟坎几趟。”

    “三趟。逢一、四、六。”

    “昨天是几。”

    阮玉兰想了一下。

    “六。”

    “第三样:昨天下午你在孟坎街上碰见他,几点。”

    “四点半上下。”

    “在哪一段。”

    “街口那棵树那儿。就是我们车停的地方。”

    七点二十七分。

    “第四样。”

    “他是从你旁边走过去,你把他叫住的。”

    “还是他站在那儿,等你出来的。”

    阮玉兰站在台阶前头。

    她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那儿。”

    “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出来的时候他就在。”

    “他手上什么也没拿,三轮停在旁边,车斗是空的。”

    “他看见你以后说的头一句是什么。”

    “他说:可算等着了。”

    陈九斤站在那棵树底下。

    “阮小姐,这四样合起来是一件事。”

    “那个人昨天在街口等你。”

    “他知道我们的采买车昨天去孟坎。”

    “他知道车停在街口那棵树底下。”

    “他知道车上有一个记账的姑娘,会下车到街上办事。”

    “这三样,是谁告诉他的。”

    “老邵。”阮玉兰说。

    “老邵在后山东边那个场院,四个多月了。”

    “那个场院进不来,出不去。”

    “他一天两顿饭,做给二三十个人吃。”

    “可他知道我们这边一个礼拜哪天出车,车停在哪儿,车上坐着谁。”

    “这一样比那六个字还重。”

    “为什么。”

    “因为那六个字是他听来的。”

    “听来的东西,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人家故意让他听的。”

    “可他知道我们的车什么时候出、停在哪儿——这一样不是听来的。”

    “这一样是他自己攒的。”

    “一个人被关在山上四个多月,还在攒这个。”

    七点三十六分。

    “那说明他没有停。”

    “他在等一个能用得上这些的人。”

    “可我今天能做一样。”

    “什么。”

    “我能把这六个字拆开。”

    “拆成什么。”

    “拆成能数的东西。”

    “六个字,三样。”

    “头一样:有人。”

    “不是有个人。”

    “老邵是南岭那边长大的,那边说话省。”

    “要是一个,他会说有个人。”

    “他说的是有人。”

    “这个说法,一个也算,一伙也算。”

    “所以这一样我先记:至少一个。”

    “一个以上,我今天定不了。”

    “第二样:等。”

    “他没有说找。”

    “他没有说查。”

    “他没有说来。”

    “他说的是等。”

    “找的人是动的。他到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等的人是不动的。”

    “不动的人有一个地方。”

    “他在那个地方守着,等东西送到他跟前。”

    “所以第二样我记:这个人有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在这个园区里。”

    “不在园区里,就在外头。”

    “这一样不是他说的。这一样是我推的。”

    阮玉兰站在台阶前头。

    “第三样呢。”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

    七点四十四分。

    “第三样是那三个字。”

    “三年。”

    “我进这个园区是二百四十八天以前。”

    “二百四十八天,不到九个月。”

    “他说三年。”

    “三年前,我还在县城收账。”

    “三年前,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三年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园区。”

    他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三年前就有人在外头等了。”

    “等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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