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骨阶
种师身后骨翅轻轻一扇,暗金色风暴席卷整片塔基!
浅野樱背着陈烈,在狂风里翻滚,后背狠狠撞在骨质台阶,尖锐骨刺扎进皮肉。陈烈几乎感受不到这份疼痛,心口那朵无色小花剧烈震颤,一片花瓣被狂风撕扯脱落,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陈烈!” 浅野樱弓起脊背,用身躯护住背上的人,风刃接连割破衣衫,月白布料很快浸透鲜血。
烛龙与第七处特工一齐扣下扳机,子弹与能量束交织成网,可在距离种师三尺之外便尽数被骨翅弹开。弹头撞击骨质台阶,迸出零星火星,像一场徒劳的烟火。
“退开!” 柳生苍介独臂握剑,合金剑锋裹挟无色剑意,一声龙吟,直斩向种师左翼骨翅!
铛 ——!!!
金铁相撞巨响炸开。种师仅仅抬起一根手指,轻点在剑锋之上。巨大冲击力瞬间将柳生苍介震飞出去,断臂旧伤直接崩裂,鲜血一路洒落在骨阶。
“柳生前辈!” 阿沅尖叫着冲上前,单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种师缓步走向陈烈,每一步踏在骨阶,都会留下暗金色脚印。脚印里生出细小黑樱,顺着台阶向上蔓延,将浅野樱与陈烈团团围困。
“第七十二代燕归。” 种师垂眸看向陈烈,语气带着猫捉猎物般的戏谑,“你可知源为何选中你?”
“因为你的恨意。”
“你恨高木一郎,恨藤田一族,恨这不公世间。恨意是最好的养料,比执念更烈,比情爱更毒。”
他屈膝蹲下,苍白手指伸向心口那朵无色小花。“现在,让我摘下它。用你的恨意,浇灌第七朵黑樱。”
指尖快要触碰到花瓣。
“然后,我们一同,登临神位。”
陈烈没有躲闪。他望着种师那双暗金竖瞳,想起虚门背后见到的无边黑暗,忽然低低笑出声。皱纹挤作一团,笑声牵动内伤,一口暗金色血咳出来。
种师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笑你…… 根本不懂。” 陈烈费力抬起手,一把攥住种师的手腕。这只手枯瘦苍老,布满老年斑,力道却像铁钳,死死锁死对方脉门。
“我这辈子,” 陈烈气息不稳,一字一顿,“最恨的从不是当年的倭寇。”
“是这世上,总有人把旁人,不当人。”
心口那朵无色小花骤然亮起。
不是舒展绽放,是在燃烧。花瓣在无色火焰中成灰,灰烬没有随风飘散,缓缓凝聚,凝成一粒种子。通体透明无色,里面包裹着人间千百种悲欢离合。
“这是…… 人间种?” 种师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涌出惊恐,“你的生机明明已经耗尽,不可能……”
“烧尽旧根,方能重生。” 陈烈攒起仅剩全部力气,暴喝出声,将这粒种子狠狠按进种师眉心。
“人间・归元!”
轰 ——!!!
无色强光自种师眉心炸开。凄厉惨叫响彻塔基,巨大骨翅疯狂抽搐,暗金色鳞羽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由无数人脸交织腐烂的皮肉。
“不可能!我是源的代行者,活了一百二十年,我……”
“你不过是个,怕死的老鬼。”
陈烈推开浅野樱支撑的手臂,撑着骨质台阶,一点一点站起身。白发在强光下纷飞,脸上皱纹还在加深,可目光清亮无比。种子在种师眉心落地生根,抽芽展叶。
长出来的不是龙脉,只是一株野草。青碧细弱,却执拗顽强,从种师天灵盖破土而出,在风里轻轻摇晃。
种师身躯迅速枯萎,跪倒在地,七窍淌出暗金色血液,尽数被野草汲取。他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去,像在打捞最后一丝生机。
“为什么…… 我苦心培育一百二十年龙脉…… 却比不上你这一株野草……”
“你种下的,是恨。” 陈烈居高俯视,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激昂,“我种下的,是人间。”
种师头颅在野草根系缠绕下碎裂。暗金色核体自胸腔滚落,砸在骨阶上。阿沅攥紧短剑,冲上前,一剑将核钉在台阶之上。
“陈大哥!” 阿沅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塔门…… 开了。”
众人抬眼望去。黑樱塔厚重巨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内不是殿宇厅堂,一条暗金色光道向深处延伸,通道尽头,一座高台静静矗立。
祭坛上空悬浮着最后一块初代燕归遗骨。
还有一团正在缓缓成型的胎儿轮廓,和陈烈在地底归墟见到的 “饥饿” 雏形,一模一样。
陈烈望着那团虚影,心口种子燃烧后的灰烬之中,一点微弱新绿,慢慢探出头来。
像是轮回往复,又像是新的开端。终局,就在眼前。
风自塔门涌出,裹挟三千年不散的腥甜。
陈烈抬脚,迈出第一步。
脚下骨质台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化为漫天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