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白洁即将调往四九城"，慢慢变成了"她为什么急着离开秦省"。
原本只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表姐，后来变成了一个身份不明、关系复杂的神秘人物。
再往后，甚至有人在背后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她在四九城有人。"
"什么人？"
"这我哪知道？反正不是一般关系。"
"不会是……"
"嘘！别乱说！"
一句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内容，却比说出来还要难听。
流言就是这样。
最开始不过几句捕风捉影，传着传着，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煞有介事的"事实"。
——
白洁当然察觉到了变化。
她走在剧团院子里，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与从前不同了。
以前，同事们看她，更多是打量和欣赏。
现在，却多了几分窥探。
食堂打饭的时候，她刚端着饭盒离开，身后便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笑声压得很低，偏偏又低不到让她听不见的程度。
排练间隙，她提出某个动作需要调整，下面便有人交换眼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甚至有一次，她从排练厅门口经过，还听见里面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
"有些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个人接话。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挺正经，谁知道背后是什么情况。"
白洁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进去争辩，也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朝前走，背影挺得笔直。
搁在以前，她或许还会因为这些话生气，甚至会忍不住找人问个明白。
可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和磨炼，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几句闲话搅乱心绪的姑娘了。
别人愿意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她该排练就排练，该教舞蹈就教舞蹈。接下来还有两场汇演，许多节目要做最后的调整，她没有必要为了几句闲言碎语耽误正事。
更何况，她已经等了这么久。
眼看终于可以去四九城了，她不可能因为一个陈星，就把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拱手让出去。
真正让白洁心里沉下来的，是第三天下午发生的事。
那天下午，她刚结束一轮排练，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就有人过来通知她。
"白洁，团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知道了。"
白洁把手里的节目记录本交给旁边的同事，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团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贾世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微微皱着，桌上那份报纸翻开了一半，显然已经许久没翻页了。
"团长，您找我？"
"坐吧。"
贾世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洁坐下后，发现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白洁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姓名，里面的信纸也没有署名。
她拿起来，展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下去。
整封信并不长，通篇没有一句脏话，更没有直接给她扣上什么罪名。
可越是往下看，白洁的脸色便越是平静——那种平静，是冷下来的平静。
信里先提及她的个人情况，接着说她平时生活作风值得关注，经济来源存在疑问。随后，又把她那个从未露面的表姐搬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信里还特意提到她的调动手续。
认为四九城接收单位的接收决定过于迅速，相关审批也存在疑点，建议上级部门重新核实。
最后更是写道：
"若该同志确实存在作风问题，建议暂缓办理其调动手续，以免影响组织形象。"
白洁把信从头到尾看完，轻轻放回桌上。
"团长，写信的人是谁，您心里应该有数吧？"
贾世忠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信上没有署名，我不能随便给人定性。不过——"他顿了顿，"这封信写得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
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白洁，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的调动手续，我是从头到尾看着办下来的。接收单位的证明、相关审批文件，该有的都有，该盖的章，我也都按程序盖了。"
"所以我不怕查。"
说到这里，贾世忠的语气重了几分。
"但现在有人把这种信递到了团里，听说省文化局那边也收到了类似的反映。上级部门如果要求核实，我们肯定要配合。"
白洁抬起头。
"那会影响我的调动吗？"
贾世忠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有可能。"
"怎么说？"
"你这次是跨省调动，接收单位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秦省这边也基本完成了审批。但如果省文化局收到举报后要求重新核实，哪怕最后证明你没有问题，中间也可能耽误一些时间。"
贾世忠揉了揉眉心。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你那边还有两场汇演。上级要是要求先核实情况，再办最后的档案和工资关系转移，时间就不好说了。"
白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团长，举报信里有没有明确的证据？"
贾世忠摇了摇头。
"没有。全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话，说得模棱两可。甚至连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没交代清楚。"
"那就好。"
这个回答让贾世忠愣了一下。
"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洁笑了笑。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不怕别人查。我的调动手续是按正常程序办的，接收单位愿意接收我，是他们根据工作需要作出的决定。至于有人觉得奇怪——那是他的事情。"
贾世忠看着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
白洁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几行字。
暂缓办理调动手续。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查清什么事情。
他真正想要的，是拖住她。
拖到汇演结束，拖到调动手续出现变数，拖到她不得不继续留在秦省。
至于她的名声会不会因此受损，恐怕根本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之内。
陈星。
白洁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排练厅里发生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陈星已经被她拒绝得那么彻底，却依然不肯罢休，如今更是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调动手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