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语的父母没有任何反应，记忆还是空白的。
杨清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你能想起来，他们想不起来。”
秦知语把腿盘好，手肘撑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是需要刺激？”
杨清一下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什么意思？”
“你想啊，我跟你说了那些话，给了你头绳，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各种不对劲。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把记忆撬出来一点。你爸妈那边呢？你就在电话里问了两句，他们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想起来。”
秦知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按你的意思，光刺激还不够？”
杨清没马上答，他在脑子里捋这件事的逻辑。
秦知若消失了，所有人的记忆被抹掉，但不是彻底抹干净的，秦知语身上就有残留，多买奶茶、衣柜空了、头绳。
这些残留说明什么？说明记忆没有被删除，是被“遮住”了。
而秦知语能想起来，是因为有人专门去注意那些被遮住的痕迹。
杨清坐直了。
“应该不只是刺激。”
“嗯？”
“是注视。”
秦知语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你仔细想想，你是怎么想起来的？你站在那个空房间门口，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你在想那个房间为什么是空的，为什么有人住过的痕迹。你是在注视她存在过的地方。”
杨清顿了一下。
“不是随便提两句就行的，得真的去看，去盯着那些跟秦知若有关的东西。或者说，当有足够多的人去注视秦知若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去关注她、去想她，她可能就能重新出现。”
秦知语盯着杨清看了好几秒。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猜的。”杨清说，“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秦知语没有，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黑色头绳，手指转了一圈。
秦知若就站在两个人中间。
她刚才一直在听。
从杨清进门到现在，每一个字她都没漏。
秦知若蹲在茶几旁边，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杨清说得对啊！”秦知若自己跟自己说，“就是这样的！姐你看那个房间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就那一下，我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透明了。”
没人听得见。
秦知若站起来，绕着沙发转了一圈，两只手比来比去。
“对对对，就是注视！你们得看到我才行！不是看到我这个人，是看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待过的那些东西，我的衣服，我的头绳，我坐过的那个位置……”
她走到秦知语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姐姐的脸。
“姐姐，你总算要找到我了。”
秦知若的声音在发抖，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杨清你也是，虽然你这个人平时说话欠揍，但是你没忘掉我，你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记得我的人。”
秦知若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
“你们加油，快点把我弄回来，我不想一个人了。”
客厅里安静着，秦知语和杨清都没说话，各自在想事情。
秦知若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了，情绪稳了点，开始在屋里瞎转。
秦知语沉默了一阵，忽然抬起头，看着杨清。
“话说，有个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忘记我妹妹？”
杨清愣了一下。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抹掉了，手机记录全没了，连秦知若的父母都不记得自己有个小女儿。
凭什么他杨清就能记得？
总不能说是超能力吧！
杨清想了两秒，嘴一张，话就出来了。
“可能是她喜欢我吧，才没让我记忆消失。”
秦知语的表情一下僵了。
秦知若在客厅另一头正背对着两人看墙上的挂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
“啊啊啊杨清你说什么胡话啊！！”
秦知若转过来，脸涨得通红，冲着杨清的方向跺了一脚。
“谁喜欢你了？！你在这瞎说什么？！”
杨清当然听不到，他还靠在沙发上，表情挺自然。
秦知若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你不要脸！十七岁的高中生张嘴就来！你看看你那个德行，一米七八又怎么了，小帅又怎么了，别的女生喜欢你那是她们眼瞎！”
她走了两个来回，又折回来，指着杨清。
“谁喜欢你了……我……我……”
秦知若卡住了，说不下去了。
她站在那儿，手指还举着，脸红得快滴血了。
安静了几秒。
“好吧。”
秦知若把手放下来，声音一下子小了。
“是有一点点喜欢啦。”
说完她自己先受不了了，两只手捂住脸，蹲到了沙发后面。
“只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听到没有！”
没人听到，客厅里还是秦知语和杨清两个人在说话。
秦知语看着杨清，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认真的？”
“开玩笑加瞎猜的。”杨清摊了下手，“反正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个理由比没有理由还离谱。”
“那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秦知语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了。她确实想不出来。
杨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高了，楼下街道上有几个人走过。
“秦老师，你先别管我为什么没忘，重要的是怎么把她弄回来。”
秦知语点了下头。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需要更多人去注视她存在过的痕迹，那我们要怎么做？你跑去跟别人说‘你有个同学叫秦知若，你忘了’，谁信你？”
杨清转过来。
“你信了。”
秦知语没接话。
杨清走回沙发坐下。
“你信了是因为你自己有感觉，你身上有太多秦知若留下的东西，你只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别人没这些，硬说没用。”
“那怎么办？”
“得找对人。”杨清说。
“找那些跟秦知若有过交集的人，她的同学、朋友、老师，他们身上可能也有残留，只是没人去触发。”
秦知语想了想。
“她高三，南山中学。”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秦知语自己顿了一下，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些信息，半天前她还一无所知。
记忆在往回涌，零零碎碎的。
杨清注意到了秦知语的表情。
“你想起更多了？”
“一点点。”秦知语按了按太阳穴。
“她高三，好像挺闹腾的。”
“嗯，挺闹腾的。”杨清说。
秦知若在沙发后面蹲着，手还捂着脸，听到“闹腾”这个词，手指分开一条缝，从缝里瞪了杨清一眼。
秦知语深呼了一口气，看着杨清。
“开学之后，你帮我去南山高三那边看看。”
“行。”
秦知语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头绳，手指摩了摩。
“杨清。”
“嗯？”
“如果真的能把她弄回来……”秦知语没说完，停了两秒，换了种说法。
“谢谢你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