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校门口走，风小了一点，太阳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意，但不多。
温轻语走在杨清左边，帆布袋挎在肩上，步子轻快，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
杨清还在想事情，步子迈得大，温轻语得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温轻语突然停了。
“怎么了？”杨清回头。
温轻语没说话，走上前一步，伸手在杨清肩膀上拍了两下，拍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枯叶。
拍完了还不算，她又伸手把杨清羽绒服的领子往上翻了翻，拢了拢，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杨清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轻语已经退回去了，站在原地，手背到身后。
杨清的耳朵根一下子热了。
“咳，轻语，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有……有吗？”温轻语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眼神飘了一下。
“嗯。”
杨清盯着她看了两秒，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跟平时的温轻语不太一样。
平时的温轻语帮他拍个肩膀都得纠结半天，更别说上手整理领子了。
“可能是今天比较高兴吧。”
温轻语笑了一下，把帆布袋往上提了提。
杨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脑子里现在装的东西太多了，秦知若、记忆消除、注视理论，这些事情占了大半个脑袋，温轻语今天反常这件事被他暂时搁到了角落里。
两个人走出校门，门卫老头还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校门口左边支了个小摊，一个中年大叔守着一台烤肠机，玻璃罩子里面滚着十来根烤肠，油滋滋的，老远就能闻到味道。
杨清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转头问温轻语：“吃不吃？”
“吃。”温轻语答得很快。
杨清掏手机扫了码，“你要什么味的？”
“孜然吧，你呢？”
“我微辣就行。”
大叔夹了两根出来，裹了调料粉，插在纸托里递过来。
杨清把孜然的那根递给温轻语，自己拿了微辣的。
温轻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眯了一下眼。
“好吃。”
杨清也咬了一口，还行，就正常烤肠的味道，谈不上多好吃。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温轻语的烤肠吃得比他快，三两口就下去一半了。
走了几步，温轻语忽然把自己那根烤肠往杨清面前递了递。
“你要不要尝一下我这个，口味不一样哦。”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杨清看了一眼那根烤肠，又看了一眼温轻语的脸。
她咬过的。
“这，不了吧。”杨清把目光挪开，看路。
温轻语“哦”了一声，把烤肠收回去，又咬了一口，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嚼着嚼着自己笑了。
杨清拿余光瞟了她一下。
这姑娘今天到底怎么了。
温轻语平时别说主动递东西让他吃了，就是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现在倒好，又整理领子又喂烤肠的，搞得他有点招架不住。
两个人把烤肠吃完，纸托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走。
从南山中学到长兴小区这一带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电动车从身边骑过去。
温轻语走在杨清旁边，哼了两声什么调子，没成曲，就是随便哼哼。
杨清插着口袋走，脑子里又开始想秦知若的事了。
“杨清。”
“嗯？”
“你又走神了。”
“没有。”
“你有。”温轻语数了一下，“从学校出来到现在，你走了三次神，每次大概半分钟到一分钟，我都数着呢。”
“……你数这个干嘛。”
“闲着也是闲着。”
杨清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温轻语看到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帆布袋在手腕上甩了一圈。
两个人快走到长兴小区。
杨清停下来，“快到了，你……”
话没说完。
温轻语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整个人顿住了，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的，是一瞬间。
刚才那个大方的、主动的、说话利索的温轻语，忽然就不见了。
变得有些慌慌张张的，好像被什么影响了。
“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事……”
温轻语的声音回到了平时那种小小的音量，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帆布袋在身后晃来晃去。
“诶？”杨清在后面喊了一声。
温轻语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小跑着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不到十秒钟人就没影了。
杨清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
“这什么情况？”
他愣了好几秒，放下手，挠了一下后脑勺。
刚才还好好的，说走就走，连个理由都没编圆。什么叫“突然想起来有个事”？什么事这么急？
杨清站在小区门口想了一会儿，想不通。
算了，先回家吧。
他转身往楼里走，上了五楼，掏钥匙开门，一进去就闻到饭菜的味道。
“你回来了？”江挽月从厨房探出头。
“嗯。”
“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话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午饭时间都过了。”
江挽月接着说：“我和梦梦都在等你呢。”
“抱歉，回来晚了。”杨清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好啦好啦，清清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江挽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往餐桌上放。
“去秦老师家里帮了一点忙。”
“秦老师？你们班主任？”江挽月愣了一下，“大过年的找你帮什么忙？”
“就是一些……课程上的事。”
江挽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回厨房盛饭去了。
杨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碗筷，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没动筷子，淡蓝色的眼睛看了杨清一下，又移开了。
杨清坐下来，江挽月把饭端上桌，三个人开始吃。
糖醋排骨确实做得不错，杨清夹了一块啃了两口，江挽月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
“多吃点，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杨清没再反驳，低头吃饭。
杨梦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
“梦梦，再吃点。”江挽月说。
杨梦摇了摇头，端起碗去厨房洗了。
江挽月看着杨梦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饭量越来越小了。”
杨清没接话，扒了两口饭，把碗里的排骨啃干净了。
吃完饭杨清回了卧室，门一关，整个人往下铺一倒，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面杨梦那张床的床板。
木头床板上有几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