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南这片老城区,巷子窄,楼也旧,墙皮剥落得像癞子的头。
虽然破旧,但他很喜欢。
这里都是他跟婳婳的回忆
刚上了楼,就看见了章豆豆。
“豆豆姐,你怎么在这?”
章豆豆看见他,松了口气。
“蔺澜!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圈红痕上,眉头皱了一下。
“婳婳给我打的电话。她让我过来看看你,说你出事了。我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本来想着你药还有半个月才需要拿,就没过来,谁知道——”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行了,别站门口了,我们先进去。”
蔺澜走进屋,把门关上。
“师姐她……还在宋家?”
章豆豆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她让我带你回我那儿住,等她那边处理完了,再来接你。”
蔺澜摇头:“不用。我在家等她回来就行。”
他想,有了鬼朋友的帮忙,宋家人肯定不敢再来了。
章豆豆坚定拒绝。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婳婳也不放心。我那边小区有门禁,有保安,比你这儿安全。再说了,我都答应婳婳了,你要是让我这么回去,我怎么跟她交代?”
蔺澜还想说什么,章豆豆抬手打断他。
“别拒绝了。婳婳那个人,你比我清楚,她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她在那边做事都不安心。你就当帮帮她,行不行?”
蔺澜犹豫了会,点了点头:“行。我收拾一下,你坐会儿。”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
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塞进一个旧旅行袋里,又去卫生间拿了牙刷毛巾。
收拾到一半,他停了一下,转身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晴天娃娃。
白布做的,圆圆的脑袋,用黑笔画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弯弯的嘴,底下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笨的人做的。
蔺澜捏着那个晴天娃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了旅行袋最里面,用衣服裹好。
这是婳婳十岁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拎着旅行袋走出来。
章豆豆看见蔺澜出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掂了掂。
“就这些?”
男孩子的行李都这么少的吗?
“嗯。”
“走吧。”
两人下了楼,走出巷子,天已经大亮了。
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有早起的老人在遛狗,狗绳在晨光里晃来晃去。
蔺澜跟着章豆豆,上了她停在路边的车。
车子发动,驶出老城区。
蔺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是担心着沈婳。
“豆豆姐,婳婳她……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章豆豆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婳婳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要是没把握,不会让我带你走的。你安心在我那儿住着,等她回来。”
其实她也没想把握。
虽然婳婳说了没什么大事,但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蔺澜轻“嗯”了一声,把旅行袋往怀里抱了抱。
*
宋家别墅这边,天也亮了。
沈婳坐在客房的桌前,一夜没睡。
她面前摆着那叠黄纸和铜钱剑,正低头画着符,画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地板底下渗上来。
她放下笔,抬起头。
盛晴从门缝底下爬了进来。
身上的怨气倒是收敛了不少,像是发泄过一轮之后,暂时平静了下来。
她爬到沈婳面前,四肢撑地,抬起头,嘶哑地说:“事情……办完了。你那弟弟,走了。”
沈婳看着她,点了点头。
“多谢。”
盛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现在,该你兑现诺言了。”
沈婳放下手里的朱砂笔,转过身,正对着她。
“可以。两天后,我会给宋轩治疗。到时候,我会当众说他是邪祟入体,唯一的解法,就是把邪祟逼出来。逼出来的过程里,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口,把你的事说出来。”
盛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说出来……有什么用?宋剑国不会认的。”
他这么贱的人,怎么会承认呢?
“他会认的。”沈婳说,“我会告诉宋家的人,邪祟附在宋轩身上,是因为宋家有人做了亏心事,怨气不散。”
“如果宋剑国不认,不给你儿子一个交代,那这怨气就散不了,宋轩好不了,宋家其他人也迟早会出事。宋家的人自私,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会替宋剑国扛。到时候,不用我逼,他们自己就会把宋剑国推出来。”
这就是宋家人的底色。
盛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终于透进了一点光。
“宋剑国……会给我儿子赔罪?”
她的声音很轻,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会。”沈婳说,“他不仅要赔罪,还要给你儿子一个名分,立碑,进宋家的祠堂。这是他欠你儿子的。”
她虽然觉得盛晴有些自作自受。
为了想要获得荣华富贵,把孩子当做工具的任不值得同情。
但她更看不起宋剑国这样没有担当的人。
更何况,她也恨宋家人。
盛晴:“两天后。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像一缕红色的烟,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沈婳看着空荡荡的地板,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朱砂笔,低下头,继续画那半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