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娅和尤菲米娅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震撼。
坑杀四十万，她们听说过，可没见过。
听到这个数字二人莫名有些兴奋。
“艾斯德斯将军……真是厉害啊……”
艾莉娅喃喃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畏。
“我听说她年纪也不大，好像才二十出头？”
“这么年轻就能统领大军，真是太了不起了。”
忘川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西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艾斯德斯？
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按照咒蓝的说法，这位女将军是在一年前坑杀了四十万异族。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在一年前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而咒蓝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听起来不像是仅仅通过路上听说，就能够获得的。
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西木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思索。
咒蓝这家伙，肯定之前就来过这个世界。
不是今天才来的。
他早就来过。
西木此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艾莉娅身上。
“不过比起北方的战事，我对帝都的事情更感兴趣。”
“艾莉娅小姐，你和尤菲米娅小姐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呢？”
艾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开口回答，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艾莉娅小姐。”
忘川开口了。
艾莉娅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忘川。
发现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伯爵阁下正看着她。
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从尤菲米娅小姐那里听说，你家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藏品。”
忘川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也很喜欢收集一些特别的东西。”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带我们去看看？”
艾莉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旁边的尤菲米娅。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尤菲米娅被她这一瞥看得有些心虚，连忙低下头去，假装专心致志地喝茶。
“这个笨蛋，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啊！”
“要是嫁不到贵族怎么办？！”
艾莉娅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但看忘川二人似乎对此颇有兴趣，或许是同道中人。
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哎呀，尤菲米娅真是的，这种事情也拿出来说。”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忘川和西木招了招手。
“既然二位有兴趣，那就跟我来吧。”
“不过先说好，我的收藏可不算多。”
“比不上帝都那些真正的大收藏家，二位可别笑话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客厅的后门走去。
忘川站起身来，跟在她身后。
西木也站了起来，临走前朝尤菲米娅递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尤菲米娅读不懂那个笑容的含义，但她莫名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庄园后院，仓库。
这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储物仓库没什么区别。
砖石结构，铁皮屋顶，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铁锁。
艾莉娅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铁锁弹开。
她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霉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请进吧。”
艾莉娅侧身让开门口，朝忘川和西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甜美的笑容。
“不过里面的光线不太好，二位走路的时候小心一些。”
忘川没有犹豫，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西木紧随其后。
“真脏啊！”
“是不是没打扫卫生啊？又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尤菲米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铁链、镣铐、皮鞭、烙铁、铁处女、钉椅……
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还有人。
“救命…”
那些人看到来人喃喃道。
看到有人进来，它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瑟缩着躲到了角落深处。
仓库的正中央，几根粗大的铁柱上，悬挂着十具尸体。
他们被铁链捆住手腕，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
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艾莉娅站在这些“藏品”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骄傲。
“呐！”
“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转过身来，看着忘川和西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人都是我从外地买来或者骗回来的家畜。”
“有的是破产的农民，有的是欠债不还的贱民，还有一些是流浪的孤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被吊着的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面前。
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这个家伙，是从北方逃难来的。”
“他以为自己跑到帝都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结果被我父亲的手下在城门口拦住了，卖给了我。”
她松开手，在那个男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然后又转向另一个被吊着的女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一头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烫伤。
“这个嘛，是我最喜欢的藏品之一。”
她指着那个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她是几个月前从乡下来的，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皮肤真好。”
“白白嫩嫩的，比我用的那些护肤品都管用。”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女人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所以我把她留下来了，打算好好保养一下。”
“等她皮肤状态最好的时候，再做成一幅完整的标本。”
闻言那女人死死盯着艾莉娅。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像是要用目光将她烧穿。
“你这个畜生！”
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你们的！”
艾莉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报应？”
“哈哈哈哈，你是在说那些跟你一样的贱民吗？”
“还是说那个叫夜袭的那帮蠢货？”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那个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知道吗？”
“你越是这样骂我，我就越开心。”
“因为你的愤怒，你的仇恨，你的不甘，都会成为我收藏品的一部分。”
她凑近那个女孩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
“等你死了以后，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一面鼓。”
“每当我敲响那面鼓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那个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呸！”
她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正中艾莉娅的脸颊。
艾莉娅的笑容僵住了。
“低贱的家畜！”
她慢慢直起身来，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低头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湿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但也更加冰冷。
“有意思。”
她转过身来，看向忘川和西木，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二位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收藏的原因。”
“每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反应都不一样。”
“有的人会哭，有的人会叫，有的人会跪下来求我，有的人会像她一样，试图用最后的尊严来激怒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但最后，他们都会变成一样的。”
“沉默的。”
“安静的。”
“完美的收藏品。”
仓库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那个女孩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忘川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像是在评价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艺术品。
“不错的收藏。”
他走到那个被绑在铁柱上的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女孩抬起头来，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嘴唇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忘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她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个女孩能听见。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那些贵族一伙的男人会问她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莎悠。”
忘川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艾莉娅，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艾莉娅小姐，我有一个提议。”
艾莉娅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提议？”
“你和你的藏品，互换一下身份？”
艾莉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什么意思？”
忘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西木。
西木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慢悠悠地将门关了起来。
“意思就是。”
他朝艾莉娅走近一步，笑容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从现在开始，你才是那个家畜。”
“而这位叫莎悠的小姑娘。”
“她是新的收藏家。”
尤菲米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门槛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啊！”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西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将她扶稳。
动作温柔而优雅，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在舞会上搀扶一位淑女。
尤菲米娅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西木那张英俊的脸庞。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温和、得体、无可挑剔。
但他的眼睛。
变了。
变的血红。
同时那张帅气的脸变的恐怖，虽然只是那一瞬间。
但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
尤菲米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恶魔的眼睛。
西木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尤菲米娅小姐，您没事吧？”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轻柔。
但尤菲米娅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呃……”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木直起身来，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微笑。
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下次走路要小心一些。”
此时尤菲米娅终于发声。
“你……是恶魔？”
西木见此也不再装。
“那么……”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尤菲米娅小姐，您还想和我参加舞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