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娅的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西木身上,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青色眼眸,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了恐惧。
“魔鬼……”
“你是魔鬼……”
她伸出手,颤抖地指向西木,然后转向艾莉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尖锐。
“艾莉娅!他是恶魔!”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脸!他不是人!他是恶魔!”
艾莉娅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看到尤菲米娅所说的那些变化。
在她的视角里,西木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贵族,没有任何异常。
但尤菲米娅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她的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连艾莉娅这个认识了她多年的人都感到陌生。
“尤菲米娅,你到底在说什么?”
艾莉娅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尤菲米娅的手臂,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
尤菲米娅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
整个人缩到了墙角,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恶魔。”
“我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会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一种含糊不清的呓语,像是精神已经崩溃了。
艾莉娅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忘川和西木,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们对她用了什么手段?”
西木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冤枉啊,艾莉娅小姐。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扶了她一把而已。”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好心好意帮她,她却说我是恶魔。这年头,好人真是难做啊。”
他说着,还夸张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艾莉娅没有被他这副表演打动。
她的目光在西木和忘川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警觉越来越高。
这两个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和她们一样的同道中人。
拥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喜欢玩弄底层人的生命。
这种事情在帝都的上流社会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公开的秘密。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的目标似乎不只是那些底层人。
艾莉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念头。
他们该不会是想对我们下手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忘川和西木之间的距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强硬。
“我警告你们,这里是博尔特家的庄园。”
“我父亲在军部有关系,而且与大臣也有一面之缘,只要我喊一声,外面的侍卫就会冲进来。”
“你们最好放聪明一点。”
忘川没有理会她。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从刚才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一直集中在那个被吊挂在半空的女孩身上。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莎悠抬起头来,用那双依然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她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绷得紧紧的。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随时准备用最后的力气咬断敌人的喉咙。
“嗯。”
忘川在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善意。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忘川开口了。
“长得还不错,勉强有资格使用我的魔气。”
“你想活下去吗?”
莎悠愣住了。
“嗯?!”
她想过这个男人会对她说各种话。
威胁、嘲讽、侮辱,甚至是像艾莉娅那样,用一种变态的温柔来描述她死后的模样。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忘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仓库里那些被吊着的尸体。
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
那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但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等待宰杀的牲畜。
“你看他们。”
“他们已经放弃了。”
“他们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接受了贵族对他们的定义,家畜,玩具,消耗品。”
“所以他们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莎悠的脸上。
“但你还没有放弃。”
“你的眼睛里还有火。”
“你还想活下去。”
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莎悠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活下去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股绝望的苦涩。
“我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丫头。”
“我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
“在这些贵族眼里,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们想杀我就杀我,想折磨我就折磨我,我根本反抗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得有骨气一点,不让这些畜生看我的笑话。”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但她依然昂着头,不肯低下。
忘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说得对。”
“你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
“在这个世界上,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的愤怒毫无意义,你的仇恨无处发泄,你的生命一文不值。”
“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那些贵族会继续享乐,继续折磨下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而你的尸体会被扔进乱葬岗,被野狗啃食,最后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
他的话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莎悠的心脏上。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在胸腔里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愤怒。
“但是。”
忘川的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