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三点,港岛闹市区接连几声枪响,惊得街边巴士都急刹。
一名外籍高阶警官外出途中遇伏,随行车辆被两辆客货车夹在路中。
这帮人下手极狠,先打爆车胎,再持枪逼近。他们目标明确,抢走了警官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面装着一份警务高度机密文件,内容牵涉港岛警队。
交火不过几分钟,现场已是一片狼藉。受伤警员被送往医院,悍匪却撤得干净,连车牌都事先换过。
那名外籍高阶警官当日并未穿全套制服,公事包也一直由随行人员看管。
路线临时改过,出发时间只有少数警员知道,歹徒却仍算准了车辆经过窄街的时刻。
第一辆客货车从路口倒出来,挡住去路。司机刚按响喇叭,后方便传来撞击。第二辆车封死退路,几名蒙面男人持枪下车,没有抢钱,也没有要人质,开口便叫交出公事包。
随行警员拔枪抵抗,街边行人四散。枪声过后,一个歹徒打碎车窗,另一个割断固定公事包的皮带。他们分工熟练,从出现到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高阶警官肩头中枪,仍试图抓住其中一人,被对方用枪柄击开。那伙人上车前还朝车胎补了两枪,显然不怕事情闹大。
附近士多老板躲在柜台后,直到车走远才敢报警。接线生连续收到几个电话,说法却乱七八糟。有人讲四个人,有人讲七八个。
最先到场的军装警员只救出伤者,没能抓到任何一名歹徒。
案件性质太过严重。警务机密可能泄露,公职人员当街遇袭,歹徒又持有重火力,高层的外籍警官在警署会议上拍了桌子,直接命令七号警署限期破案。
任务最终交给两支CID小队竞争侦办。
张扬带领的精英一队,同毕Sir、阿一叔带领的垫底三队,头一次被摆到了同一张案桌上。
消息传到报馆,水柔和摄影师立刻赶了过去。
现场外围早已挤满记者。有人举着相机往警戒线上爬,有人拿着录音机追问警员,还有人站在巴士站牌后,试图从高处拍到里面的证物。
摄影师扛着沉重的胶片相机,被人推得连连后退。水柔护住采访本,仍被挤得东倒西歪。
张扬到场时,远远便看见了她。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软软垂在颊边。浅杏色针织两件套很衬她,V领处系着同料蝴蝶结,小飞袖刚盖过肩头,露出的肩颈粉白细腻。
衣身一排小巧纽扣收住细腰,下身卡其色包臀半身裙顺着腿侧垂落,清纯里又有温婉的女人味。
她被挤进人群,还不忘踮脚看现场。
张扬看了两秒,朝阿强使了个眼色。
阿强立刻带人过去:“各位记者朋友,冷静一点,不要推挤。内围是证物封锁区,谁也不能进。需要拍摄,请退到指定位置。”
记者们不肯退,纷纷报出报馆名字。有人还说同警队公共关系科相熟,叫阿强不要阻住采访。
张扬走到警戒线前:“不好意思,现场证物要保护,暂时不能进去。各位可以在外围指定区域采访,越线的人,我会请同事带离。”
“张Sir,只拍一张,不碰东西。”
“我们远远拍,也不行?”
“大家都是为了市民知情权,行个方便啦。”
水柔也挤到前面,仰头看着他。她没有开口,只眨了眨眼,像是料定他会给自己一点方便。
张扬同她对视片刻,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差人做事,没有情面好讲。”
水柔脸上的期待顿时没了,嗔了他一眼。
张扬转开脸,叫手下继续取证。走到没人注意的地方,他才低头笑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自己会给她行个方便,想得倒美。
一队的人各就各位。弹壳位置、车辆轮胎痕、目击者口供,全都分头记录。
张扬看完现场图,又让人查附近闭路电视和电话亭的通话记录。
九十年代初,街上还没有随处可拍的镜头。歹徒若提前踩点,多半要寻高处观察,或者找公共电话联系。
他让阿强带人问附近士多、报摊和看更,别只盯着大路。
阿强将采访区往后挪了几尺,又找来两箱空置证物箱挡在两侧。
记者们不再推挤,水柔总算站稳。
摄影师低声道:“你同张Sir那么熟,真不去讲讲?”
水柔看着警戒线:“公是公。他若放我们进去,明天别的报馆也会问他。到时候他难做,我拍到的照片也未必能登。”
“那你刚才还冲他猛眨眼?”
“我试试嘛。”水柔坦然道,“不行就算了。”
她嘴上说算了,心里却有一点委屈。昨晚他还抱着她不肯放,今天当众便只剩一句没有情面好讲。
可看见他在现场来回指挥,连水都顾不上喝,那点委屈又慢慢散了。
她让摄影师拍了几张外围画面,自己则记下警方到场时间、救护车方向和封锁范围。没有一张越界,也没有一句靠猜测写成事实。
安排完,张扬回头,看见水柔已经在外围采访区工作。
她拿采访本挡住阳光,摄影师叫她看镜头,她便立刻站直,将现场情况一句句记清。有人抢位置撞过来,她也没有争,只护住相机,等对方拍完再继续。
她生得实在出众,站在人群里,连低头挽发的动作都引人看。
张扬看得久了些,阿强在旁边提醒:“头,三队来了。”
毕Sir带着元德华和阿一叔匆匆赶到。三队的人平日懒散惯了,到了现场还在分烟。毕Sir见场面严重,赶紧把烟收起来,叫各人找一队交接。
元德华一眼看见水柔,脚步便慢下来。
水柔也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他想过去问她怎么来了,话到嘴边,毕Sir已经在前面喊人,只能先跟着工作。
张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没什么变化。
“元德华,你带人去问东边商铺。阿一叔查车牌,毕Sir留下来对图。现场线索由一队统一汇总,免得重复问人,把目击者口供弄乱。”
元德华停住:“我们三队自己也能查,不必什么都交给你们。”
“可以。你查到的线索,半小时交一次。若漏了,你负责。”
“你这是合作,还是命令?”
张扬看着他:“今天是限期破案,不是来警署拜关公。你想争,拿线索争。”
元德华被堵得无话可说,转身带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