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至于是谁，雍正并不急着查，左右目的无非一个，那就是对付年世兰。
后宫里看华贵妃不顺眼的人多了，雍正不在意。
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借着这件事敲打一下年家，年羹尧最近比从前安静许多，大部分时候闭门不出，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时时递折子进来。
表面看起来倒是比从前收敛。
可年羹尧本人收敛，不代表底下的人也收敛，年家门下那些人仗着年羹尧的势依旧嚣张。甚至有人打着年大将军的名号行事。
雍正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压着没有发作。
年羹尧能打，也确实有功，西北那里还需要他。所以皇帝暂时不想动得太狠，但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
华贵妃的位分正好是一把现成的刀，降到妃位不至于真正伤筋动骨，却足以让年家明白后宫的恩宠不是年家的底气。
皇帝给的随时可以收回来。
原本一切都很合适，偏偏这个时候华贵妃染上时疫。
雍正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这病太凶，如今太医院都没有真正有效的方子。
很多人染上以后熬不过几日便死了，年世兰这一病，来势又这样急，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她可能真的会死，雍正心里并不是毫无波动，毕竟陪了他这么多年。
年世兰年轻时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明艳骄傲又黏人。
刚进府的时候，她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便笑，生气便闹，吃醋了也从来不藏。
这么多年她变了很多，可在他面前有些东西似乎一直没变。她是真的爱他，这一点雍正从未怀疑。
甚至正因为知道，有些事情才显得更加麻烦。
若年世兰一直活着，等到有一日年家真的必须倒，她怎么办？
她迟早会知道欢宜香，知道那个孩子死去的原因，还有自己对年家的防备。
雍正想都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哭，恨，绝望，或许还会问他这些年的恩宠到底算什么。
雍正不想面对，死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或许反倒是一种好事。
若年世兰真的在时疫中没了，那也是病死的，与他无关。
她到最后仍旧可以相信自己是被皇帝宠爱着的华贵妃，不必知道年家之后的结局，也不必知道那些旧事。
雍正想到这里，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释然。
当然，也有惋惜。
到底陪了这么多年，又给他生了弘耀，若能活自然最好，但若不能活，似乎也不算坏事。
至少免了以后许多痛苦，对她对自己都是如此。
至于原本要降位的旨意便算了，一个随时可能没命的人，还有什么必要去降位？
让她最后几日仍旧做贵妃，也算留些体面。
雍正心中很快有了决定，此事暂时不再插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反倒平静许多。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本以为弘耀已经睡着，没想到一侧脸，便对上一双澄澈发亮的眼睛。
雍正：“怎么还没睡？”
弘耀眨了眨眼：“皇阿玛，我有点睡不着。”
雍正无奈：“你倒精神。”
皇帝看着他，忽然想起皇后今日说的事，华贵妃若真不在了，弘耀自然不能一直留在养心殿。
总要有人养。
皇后其实是个选择。
她是中宫，又没有亲生儿子。弘耀若交给她，至少身份上没人能挑出问题。
而且皇后这些年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若真让她抚养弘耀，想必会视若己出。
至于甄嬛，雍正眼底微动。
今日嬛嬛陪弘耀的时候，两人相处倒是极好，弘耀也明显喜欢她。若让她照顾，倒也不错。
只是莞嫔现在位分太低，一个嫔想要正经抚养皇子，总有些不够。不过这也好办，升到妃位便也够了。
只是她以后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女人有了亲生孩子以后，会不会对养子依旧如初？
皇帝也说不准。
他思索片刻，忽然问：“弘耀。”
弘耀还在想系统那六十五点好感，听见声音立刻回神：“皇阿玛。”
“嗯。”雍正看着他，“你喜欢皇额娘，还是喜欢莞娘娘？”
弘耀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帝为何突然问这个？喜欢皇后还是甄嬛？
弘耀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替他选养母？
他心里瞬间警惕，皇帝果然已经想到年世兰死后的事了。也就是说在皇帝眼里，年世兰这一次十有八九活不了了。
难怪好感突然涨到六十五。
弘耀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只是认真看着皇帝：“我喜欢额娘。”
雍正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他伸手把弘耀往怀里抱了抱：“睡吧。”
弘耀乖乖闭上眼，可心里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好感六十五，根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父爱上涨，而是皇帝以为年世兰要死了，所以开始怜惜他，甚至已经开始替他挑下一个养母。
皇后，甄嬛，两个都在考虑范围之内。
弘耀心里越来越冷静。
皇帝对他现在确实很好，这一点不用否认。喜欢也是真的，疼爱也是真的。
可这份疼爱能够持续多久？
只要他长大，只要年家还在，只要舅舅手里还有兵权，皇帝迟早会对他心生忌惮。
毕竟一个有强大母族支持，自己又聪明受宠的皇子，本身就是威胁。哪怕弘耀什么都不做，皇帝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可反过来，若年家倒了呢？他就真的安全了吗？
也未必。
没有年家，他这个六阿哥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又能有多少？一个失去母族支持的皇子，身后没人，朝中没人。
更何况弘耀从来没想过老老实实当个闲散王爷，既然已经投生成皇子，又有系统，不争一争皇位简直说不过去。
而要争，年家就不能倒，年羹尧也不能死。
这位舅舅虽然毛病不少，但打仗是真的厉害，这才是最重要的。
弘耀以后若当皇帝，外面要是有什么战事，有这样一个能打的舅舅多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