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太子联合执政,皇帝掌握军权承担风险;太子做宰相,总理政务。这就是大明朝总结过往历史後,为家天下难题给出的解法。
家天下有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明君圣主的几子也有可能是个昏君,不确定性太大了,以至於换了一个皇帝,仿若是换了一个天地一样。
而皇帝太子联合执政这个洪武永乐的祖宗成法,太子要经历入学、御门听政、协理政务、监国辅政,这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可以看出太子是否可以王天下。
这一制度最大程度上确保了太子是合格的君王,不敢说多麽英明,至少能兜住下限。
朱常治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太子,皇帝也把更多的政务交给了太子处置,一来皇帝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候那麽能熬了,一来太子成年,也需要开始充足的行政锻链,来为继位做准备。
申时行走出太子府的时候,走的四平八稳,一如这大明王朝一样。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先生之遗愿,弟子并未辜负。」申时行上了车驾,看了眼太子府,他和太子的师生情分,到今日就戛然而止。
「去全楚会馆。」申时行收起了所有的感慨,晋党已死,楚党也不该存在了,张居正临终前,也告诉过申时行,楚党这种以地域乡朋聚集的朋党,也该消散了。
申时行到了全楚会馆见到了游守礼,这位张居正的师爷、全楚会馆的大管家已经垂垂老矣,满头白发,精神也很差。
「麻烦楚滨先生把这帖子贴在门房之上,今日之後,我就不住全楚会馆了。」申时行将一张早就写好的帖子交给了游守礼。
游守礼的号是楚滨,是张居正门下对他的称呼,游守礼是全楚会馆的苍头,也就是大管事。
第一件事是封门,十亩地的私宅和全楚会馆的公署有道门,这道门要拆了修城墙,代表着隔绝。
第二件事是私宅的地契还给安国公府,包括文昌阁在内的私宅地契归张居正所有,这是陛下的恩赏,现在该还给安国公府了,而全楚会馆前面的公署,包括家学堂都归顺天府衙门所有;
从此以後,全楚会馆就是朝廷为楚地赴京学子专门设立的同文馆,隶属於兵部。
第三件事,有官身者不得入内,日後但凡是有楚地官员回京,会同馆驿,而非这同文乡馆,也代表着楚党的彻底解散,楚地的官员,若是有事也无法光明正大的在全楚会馆聚集;
第四件事,申时行要搬家,从全楚会馆搬到官邸去,这也是早就在做的事儿,如今在私宅里,也只剩下了不到三箱的行李,一车就可以拉走。
这四件事做完,楚党就此解散了。
「这——首辅,那对面的全晋会馆,也会一并这样做吗?」游守礼低声问道。
「全晋会馆如此,全浙、全齐等会馆也会如此,日後这全楚会馆就改名为楚文馆吧。
「申时行笑着说道:「若是王家屏不办,我就在朝中办了他。」
这是申时行和王家屏商量好的,普党和楚党已经完成了历史所赋予的使命,是时候让以地域为区分进行结党的旧党退出历史舞台,让以理念聚集的新党登上历史舞台了。
只要楚党晋党一日不解散,工党、农党就始终得借着这两个名字活动,多有不便。
「那就好。」游守礼想了想笑着说道:「等做完这四件事,老仆也该回江陵落叶归根了。」
「陛下说楚滨先生年事已高,留在私宅颐养天年,日後也好官葬。」申时行提醒了游守礼陛下的嘱托,自张居正病逝後,游守礼就一直住在全楚会馆的私宅里,管理着全楚会馆的一切。
万历二十五年,冯保的义子徐爵病逝,就被皇帝官葬在了西山,不在金山陵园,也是风光大葬,徐爵和游守礼单线联系,传递消息二十余年,算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皇帝和张居正彼此互信的见证人。
「陛下圣恩浩荡,不敢叨扰,人老了,就有些念家了,先生走之前,也让我回去看看玉茗花是否和年少时一样,开得正艳。」游守礼笑着说道,都说张居正爱梅花,但其实皇帝和游守礼知道,张居正喜欢白山茶,也就是玉茗花。
其实也没什麽象徵意义、借物喻人,就是年少时候,三里外的山上,一到春天就开满了玉茗花。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陛下不让楚滨先生回楚地的原因,想来楚滨先生也非常清楚,这天下势要豪右实在是太多了。」申时行叹了口气,他年纪也不小了,很早就动了落叶归根的念头,人一老就会思乡,可国事为重,只能把这份乡愁埋在心底了。
大明朝四品以上官员,不准回乡留在京师荣养,是万历六年定下的章程,连张居正都没有违背,葬在了京师,而非江陵。
游守礼回到了楚地,以他在张居正身边如此多年的身份地位,不出几年,荆州一定会多一个游氏豪门,因为所有人都要卖游守礼一个面子。
「那就不回了。」游守礼笑着说道:「旁人都叫我游七,只有陛下叫我游守礼,时间久了,旁人终於都记住了我的名字,既然是陛下不准,那就算了。」
「劳烦首辅一件事,我的三子在荆州开了一家太岳书院,声名在外,但先生在时,最烦这些人聚徒讲学,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麻烦首辅把这家书院充为官有吧。」
游守礼不想给张居正的身後名留下污点,他的一些子侄在湖北,仗着张居正的威名,圈了一百八十亩地,营造了一家太岳书院,如今这一百八十亩地不够用了,还要圈一千亩地扩建,这事儿闹得非常难看。
游守礼本来打算回去看玉茗花开,也是要处理此事,既然申时行提醒他不能回去,这事儿就得申时行办了。
「好说。」申时行点头,搬离了全楚会馆,将私宅留给了游守礼。
次日清晨,楚党、晋党、浙党、齐党解散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师,这意味着大明的政坛,地域乡族为主的族党正式结束,而主导这一切的申时行,终於没人再骂他申贼了。
申时行到了内阁坐班,下章询问了太岳书院之事,情况比申时行预料的要好很多,没有什麽纵容不法横虐乡野之事发生,只是游守礼三子,借着张居正的名头,荆州地方不敢多加干涉,导致太岳书院成为了荆州第一大书院。
至於游守礼说的不好的传闻,其实是扩建引发的矛盾,本来圈占的一千亩地,游三已经和乡民谈好了价格,可是有人突然横插一脚以高价收购了这些田土,并且要溢价三倍,否则不肯发卖。
游三一气之下找了荆州知府,荆州知府不敢得罪,楚党遍布朝野上下,游守礼这位楚滨先生,但凡是说句话,这荆州知府要吃大苦头,游三以原来的价格购买土地,开始营造再遇刁难。
这有心刁难,游三子又不是什麽泥捏的,起了冲突打了起来,受伤四十余人,事情闹大了,知府只好派了巡检司的巡检弓兵前去,才算是安稳下来。
游守礼这才知道了事情的起末,年纪大了落叶归根,打算回去亲自处理,处理办法是太岳书院归朝廷所有,他年纪大了,指不定不几日就一命鸣呼,人走茶凉,这书院,游家还守不住。
书院成绩很好,和九江的白鹿洞书院不相上下,俨然成为了西南第一书院,学子超过了六千人,连缅甸、大理的学子也到书院求学,而这些书院学子,同气连枝,也自然而然地披上了一层楚党的外衣。
太岳书院创办二十一年,举人六百四十三人、进士四十七人,考入各地大学堂的学子超过了一千五百人,楚党时至今日还能维持如此规模,和这太岳书院密切相关。
「这书院,楚滨先生当真舍得?这可是日进斗金。」王家屏啧啧称奇,晋党斗不过人楚党也算正常,晋党也有书院,却没人把书院经营得这麽好,唯一一家排的上号的书院在太原,龙城书院上一科就中了一个进士。
「归公了,求一份圣恩的庇护。」申时行有些感慨地说道:「之前压了王次辅一头,实在是楚中人才辈出,这才後继有人,先生走之前,还专门叮嘱过我,让我一定要压制好晋党,幸不辱命。哈哈哈。」
申时行笑的很开心,到解散之日,楚党事事压晋党一头,甚至晋党早就被打的徒有虚名了,楚党却仍然盘根错节,这也算不辜负张居正托付了。
「文正公居然还有这样的叮嘱?」王家屏气急败坏,都说张居正小肚鸡肠,那时候在朝中,他就领教过了,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地睚眦必报,死了也要让弟子们打死晋党,最气的是,这申时行办到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陛下那句话怎麽说来着,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就是这副表情。」申时行难得露出了老顽童的笑容,看着王家屏吃瘪,他当然高兴。
「闲话少说,少说!」王家屏更气了,只好转移话题,不再多聊,不过这楚党、晋党都解散了,也算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恩怨情仇一笑而过了。
「我欲举荐叶向高从吉林到松江府,升转副都御史,兼抚松江巡抚。」王家屏拿出了一本奏疏,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重大人事任命,叶向高任期到了再回京,就是接替他申时行做首辅了。
申时行看完了奏疏,斟酌了一番说道:「我赞成此事,我写浮票。」
臣拟:叶向高其人器识宏远,才猷敏练。往在吉林,实心任事,垦荒安边,卓有成效。其清操亮节,久孚众望,实为循良之选。今松江为东南财赋之薮,兼海舶辐辏,百务丛胜,非得才德兼全如向高者不可理也。臣与次辅家屏公议,咸谓此缺非其莫属。宜即允行,以赞维新之治。
他将自己的浮票贴好,才交给了侯於赵说道:「大司徒以为呢?」
「他与江南仕林关系密切,往来极多,唯恐滋门户之渐,启党争之端。朝廷维新之政,要在用人无私,还是以老成持重、不与四方书院交游者任之为宜。」侯於赵郑重地反对了此事。
叶向高出身豪门大族,和江南士大夫往来十分密切,而且还有姻亲,如此重大人事任命,还是要再慎重一些。
「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沈鲤连连摆手说道:「大司徒啊,你之前的少司徒周良寅,那也是贱儒出身,他可是给奉国公和凉国公扣了好大的罪名,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你我都是亲历者,可後来呢?」
「他去了辽东垦荒,种了十年的地,成为了国之干臣。」
沈鲤本身也是出身豪门大族,对周良寅的迷途知返十分欣赏,脱离了贱儒的环境,在垦荒中,周良寅终於明白了弘毅,明白了什麽叫做以民为本,只是身体差了些,只能致仕养病了。
「此言有理。」侯於赵听闻沈鲤如此说,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於在意背景二字了。
「士大夫党比之习甚盛,而这叶向高,素来不喜这党比之习,任事之後,也要学会慎独二字才是。」侯於赵开始写浮票,选择了保守反对,侯於赵反对的原因也简单,叶向高和顾宪成是好友。
顾宪成在苏州搞了个东林书院被苏州府查抄,一旦叶向高从吉林去了松江府,难保这东林书院卷土重来。
看看太岳书院对大明政坛的影响,就知道,这种声名在外的大儒开设的书院,会造成何等的影响力。
侯於赵将自己担忧之事写在了浮票上。
朱翊钧收到了举荐的奏疏,看完了所有的浮票後,没有马上朱批,而是写了封信给叶向高,询问他和顾宪成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对於东林书院的态度。
叶向高收到皇帝询问书信的时候,人正在吉林府巡边,吉林省的首府在长春府,每年入冬之时,就会有大量北方的野人女直南下投奔,有的是亲友,而叶向高巡边,也是处理此事。
「哎,交友不慎。」叶向高看完了书信,只感觉天都塌了,他做了三年的中书舍人,对皇帝的心思很了解,陛下也有这个担忧,才会书信询问,得亏他在陛下那儿还有点好印象,否则连这封询问书信都不会有。
他铺平了纸张,提笔良久,才写道:
【顾宪成者,臣之故人也,早年论学,颇有相契,然自其欲创东林讲学以来,臣已七年不与通音问,道不同不相为谋,昔日故友今日已分道扬镳。
非臣薄於故旧,实其聚徒标榜、讽议朝政之风,与臣平生务实行、避虚名之志,枘凿难入也。】
叶向高和顾宪成断交了,因为顾宪成创办东林书院请叶向高寄语以壮声势,叶向高选择了拒绝,并且劝说顾宪成不要创建书院,皇帝是懒得收拾这些只知清谈的意见篓子,而不是没办法。
都是千年的狐狸,叶向高很清楚,这帮人组建书院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兴文教,教化万民,而是同气连枝,掩映成林。
明确回答了二人关系,早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臣在吉林十年,目之所及,非榛莽即田亩,手之所理,非薄册即型锄,未尝有一日与所谓清流往还。】
清谈谈不出万亩良田,这就是叶向高到吉林这十年的收获,坐在衙司,围炉饮茶更不会有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是干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垦荒之初,有辽东旧吏数百人,以乡谊结社,阻挠清丈,臣悉绳之以法,无一徇情。又有京中故旧子弟,挟帖来投,求为属吏,臣皆婉拒,所任者皆考课前列之士。
臣非不知乡谊可恃、人情可托,然维新之政,要在破私门、立公道。若臣亦徇私废公,何颜以责他人?】
清谈不仅不会带来海晏河清,反而只会导致徇私枉法、纲常崩坏,辽东垦荒没那麽容易,他干的很累,但也很欣慰,张学颜、侯於赵留下的农垦局,他叶向高守住了,而且继往开来,做得很好。
【党锢之祸,前代殷监不远。东汉以清议锢党人,唐以牛李分门户,宋以新旧相倾轧,其始未尝不自一二君子讲学论道而起。
及其流弊所及,则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唱百和,排异己如仇雠,视公器如私产,遂使国是日非,而社稷随之矣。】
叶向高用了很长很长的篇幅,去论述党锢之祸的危害,作为亡国四祸之一,这东西无论如何防备都不为过,等到写完了党危害之後,他话锋一转,写下了一句话:
聚众讽议、挟清议以制有司者,当斩。
这就是严正声明自己的立场,绝不会帮扶东林书院的筹建,甚至到任之後,严厉打击聚众讽议、挟清议以制有司的风气,敢这麽干,以谋逆论斩,这就是叶向高的态度。
叶向高停笔许久,才继续写信,他拒绝了升转的圣恩,而是希望在吉林、辽东再待一段时间。
十年,能改变一个人认知的时间长度,叶向高仔细问过了自己的内心,他现在有点反感那些人心鬼蜮的朝堂争斗了,他觉得吉林这片广阔的黑土地真的很好,辽阳、吉林在朝廷的带领下,逐渐成为了北方的大粮仓。
只有保证这里粮食的稳定供应,才能保证北方多省的粮食安全,才能让大明顺利的度过天变,虽然没人知道天变何时结束,叶向高认为,辽阳、吉林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才能匡扶社稷。
叶向高吹乾了墨迹,誊抄了一遍,改了一些遣词用句,将书信放到了信封里,寄往了京师。
这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大明官场人人希望得到的机会,虽然拒绝非常心痛,但叶向高并没有懊悔之意。
人生素来如此,落子无悔。
「叶巡抚不肯去松江府。」朱翊钧收到了叶向高的奏疏,召集了阁臣,让阁臣看了书信。
侯於赵看完了书信,由衷地说道:「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叶巡抚早就和那帮聚众讽议、袖手谈心性的士大夫分道扬镳了。」
「大司徒,戏过了,农垦局归大司徒管,他叶向高什麽样的人,你能不知道?在这里惺惺作态,不就是怕日後这帮清议之徒犯了事儿,牵连到叶向高?」申时行看了眼侯於赵,这就是在提前排雷罢了。
这事儿大家都不提,日後顾宪成、李三才这群蠢货犯了事,一定会连累叶向高,轻则名声尽毁,重则被视为同党,侯於赵主管农垦局,叶向高具体经办,二人来往密切,侯於赵的反对是保护。
「那就让他去巡抚松江府,九年期满回京。」朱翊钧看大臣们不再反对,下达了圣旨,至於叶向高的拒绝,皇帝不同意,这是在培养首辅,不是小事,再说了袁可立也在辽东,让袁可立接任即可。
「皇叔写了封奏疏给朕,诸位看看。」朱翊钧召集所有阁臣,是为了未来首辅铺路,也是为了朱载堵这封奏疏,奏疏的内容很简单,《高水平停滞陷阱衍义补》。
高水平停滞陷阱是天朝上国必须面对的噩梦,一如当下:大明四处歌舞昇平,战事都发生在十分遥远、几乎所有大明人一生都不会踏足的地方,此时人们就会丧失警惕之心,进而陷入一种孤独求败的停滞之中。
这种停滞也表现在科学方面,比如祖冲之父子写成的《缀术》在唐朝的时候,还是国子监必学的教材,学习时间长达四年之久,为诸算经之首。可到了北宋初年,官刻算经的时候,就已经失传了。
这也是高水平停滞陷阱的一种体现。
朱载提出:
必须要承认,科学,高度依赖於天才推动,但是只寄希望於可遇不可求的天才,来推动科学事业的发展,是一种妄想,只要规模不足,一定会失传。
而且科学自身的复杂性决定了,注定在不远的未来,无论如何天才,都不可能通晓全部领域,故此研究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工与协作。
横空出世的天才,闪耀出的火光,无法引起燎原大火,只能在挣紮之中黯然熄灭,成为故纸堆中的灰烬。
成体系的科学传承就变得格外重要了起来,这个体系就是皇家理工学院、十八座大学堂、数以万计的三级学堂、师范学堂、匠人学堂,将其传承下去。
「天才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更进一步,而搭建巨人比寄希望於天才的出现,更加重要。」朱翊钧总结了下朱载的文章,这段话里,甚至没有任何的政策可言。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如果大明未来把教育搞烂了,停滞、天下大乱、知识失传的悲剧就会再次上演。
申时行、王家屏等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种在学堂里,被先生训诫的感觉,大明度数旁通之後,户部连足够的帐房先生都招不够,甚至还要设立东交民巷监狱去抢。
朱载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和可能发生的将来。
这本奏疏就是一篇类似社论的文章,不涉及具体的政务,只是一种方向上的指引。
「太子督办陕甘绥府库清查案,抓捕了三名知府、十七位知县、书吏上百人,太子言斩,诸卿以为如何?」朱翊钧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太子督办的案子,案卷非常的厚重。
简单总结就是:官吏豪强勾结,没有灾荒,虚报灾情,骗赈灾粮,然後各自分成;
巡检司弓兵劫掠行商、敲诈路人、拦路设卡,亦兵亦匪,有司受贿索贿隐瞒不报;
贪官污吏事发,将被捉拿,逼县中百姓联名赴州府衙司保举,捏造善政为其脱罪;
虚增户口,虚增田亩,逼迫农夫多交税粮,地痞衙役彼此勾结,青天白日强闯民宅,强淫妇女,肆意淩辱以逼迫就范等等。
「朕知道,太子素来宽仁厚德,这次太子请命处斩朝廷命官,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本就有天灾,再加人祸,必然民不聊生,以至国本动摇。」朱翊钧解释了下太子为何要杀。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只是贪腐,反腐司就办了,这些恶性案件如此普遍,天灾人祸之下,整个西北恐怕会成为大明祸乱的根源。
这才是太子如此暴怒,要杀这麽多人的缘故,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如何以做效尤?
「杀了吧。」申时行看完了几份案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申时行作为太子太傅,他本来想要劝一劝太子仁恕之道,可是看着案件的详情,他找不出劝仁恕的理由来。
天变之下,陕甘绥的百姓,本就困难,这还遭遇了贪官污吏如此刁难,如何不杀?
「附议。」王家屏没看案卷,他是大司寇,他办的案子,他很清楚,没有一个冤枉的。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