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格多听完扎哈罗夫的话,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压低了嗓音说道:“正因为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才更应该保存实力,而不是在这里死守!”
“你们想想看,赵鸿的军队今天差点就攻破了城墙,明天再来一次我们拿什么挡?”
“狂信徒死一个少一个,守军伤一个少一个!再守下去,等援军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没兵了!”
“我现在主张的是立刻放弃这座城,带领剩下的兵力突围出去与援军汇合,等我们和援军合兵一处,再回头跟赵鸿决战,那才是稳妥的办法!”
议事厅中的领主们听完两人的意见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支持扎哈罗夫的人明显更多,一个老牌领主站起身来粗声说道:“扎哈罗夫说得有道理,这座城还能守,为什么要弃城而逃。”
另一个新晋升的将领也附和道:“如果现在弃城,之前死伤的将士就都白白牺牲了,我们有城墙还不是赵鸿的对手,放弃城墙岂不是要一泻千里?”
支持阿维格多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两个平日里最亲近他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还在替他说话,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多数人的议论声中。
双方渐渐开始发生了争吵,扎哈罗夫开始当众质问阿维格多是不是因为昨天打了一场败仗就再也提不起勇气,阿维格多则反唇相讥说当初在戈尔甘长城上丢盔弃甲的事情。
议事厅中的气氛越来越激烈。
就在两派争论得不可开交之际,阿维格多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诸位先别急着表态。”
“在你们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们还应该听听另外一个人的意见。”
扎哈罗夫警惕地看着他,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阿维格多没有回答,只是朝议事厅侧门的方向拍了拍手。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穿暗红色祭司法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瘦,手指上戴着几枚在烛火下泛着幽幽暗光的戒指。
正是在戈尔甘长城上用传送戒指逃走的那个祭司!
他的衣袍整洁干净,和议事厅中这些浑身血污满脸烟尘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舍光教会的祭司们看到此人同时站起身来,他们纷纷将右手抚在左胸上,弯下腰朝那个祭司恭敬地行了一礼。
扎哈罗夫看到这个祭司,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身瞪着阿维格多,声音因为压抑不住怒火而微微发抖:“你在戈尔甘长城的城墙上用传送术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城墙上面对赵鸿的大军!你还有什么资格走进这座议事厅?”
那祭司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看着扎哈罗夫,声音平静而冷漠:“扎哈罗夫,我是奉大祭司之命行事,传送那枚戒指本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存教会力量的。”
“你不过是一个为教会打仗的外臣,教会的事不需要你插嘴!”
听见对方搬出舍光教会的大祭司,扎哈罗夫呼吸顿时一滞。
议事厅中的气氛在祭司出现之后变得更加紧张,两派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意见分歧,而是彻底爆发成了正面的冲突。
扎哈罗夫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难看,他握紧拳头,盯着那名祭司说道:“当初在戈尔甘长城上,明明还有机会!你的戒指能召来雷云,能释放火焰,也能撑起屏障,只要再用一次,就能挡住赵鸿的追兵,为撤退的军队争取时间!”
“可你做了什么?你放出一道闪光,随后便独自逃走!我手下数万精锐,就因为你的选择葬送在长城上!那些人不是地图上的数字,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也有妻儿,他们全都死在了那里,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那名祭司依旧神色平静,他抬起戴着圣物戒指的右手,任由戒面在烛火中泛着暗光,语气冷淡得让人难以忍受:“扎哈罗夫,你需要明白,这些戒指是舍光教会的圣物,由大祭司亲手交给我保管,戒指能否保存,比一座城池和一支军队更加重要。”
“当时吕布和冉闵已经登上城墙,赵鸿麾下还有大量强将,若我不及时离开,四枚戒指必然落到赵鸿手里,你也看到了,他那边同样有人能够使用圣物戒指,而且手里的戒指绝不止一枚!”
“若我把这四枚戒指也送给他,你觉得这场战争还打得下去吗?你手下的数万人战死,至少还能为教会争取时间,可戒指一旦丢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扎哈罗夫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可话还没说出口,阿维格多已经从旁边走了出来。
阿维格多站到祭司身旁,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调解姿态:“扎哈罗夫,祭司大人说得并非全无道理,长城上的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也改变不了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绿洲城,而不是继续翻旧账。”
“祭司大人奉大祭司之命带着圣物戒指赶来,足以说明大祭司对他的信任,你难道要质疑大祭司的决定吗?如今祭司大人愿意留下来协助守城,这是我们的助力,你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坏了大事。”
扎哈罗夫转身盯住阿维格多,胸口起伏不定,他抬手指着两人说道:“阿维格多,你少在这里和稀泥!”
“你打的什么算盘,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就是想借祭司的手压住我,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力!”
“你真要为这座城着想,昨日就不该带兵出城偷袭赵鸿!你带出去几万人,最后只带回几千名伤兵,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挥?”
“这祭司说得倒是好听,什么保存教会力量,什么戒指比军队重要,说到底,你们就是贪生怕死!”
那名祭司发出一声冷笑,依旧用平缓语气说道:“扎哈罗夫,我可以理解你的愤怒,但教会的决定还轮不到一个世俗领主插嘴,大祭司将戒指交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我今日坐在这里,代表的便是大祭司本人的意志,你打算违抗大祭司的命令吗?”
祭司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议事厅的风向彻底倒向了阿维格多。
舍光教会的祭司们本就以这名高级祭司为首,此时立刻出言附和,原本支持扎哈罗夫的几名领主也承受不住教会的压力,先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扎哈罗夫看着那些刚才还替自己争辩的人一个接一个沉默,又看着阿维格多脸上掩不住的得意,胸中的怒火逐渐沉了下去,只剩一阵疲惫。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声音变得低哑:“好,很好。”
“既然你们要搬出大祭司来压我,那我无话可说,在座诸位都听清楚,今日这个决定是你们做的,与我扎哈罗夫无关。”
“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大祭司,请他亲自定夺,既然现在是少数服从多数,那你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接下来的投票已经成了形式,在领主与祭司的联合表决中,舍光教会的祭司团全都跟随那名高级祭司投下赞成票,再加上阿维格多和几名亲信,最终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他们决定采纳阿维格多的主张,今夜放弃绿洲城,带领残余兵力突围,赶往援军所在的方向。
士兵们被连夜叫醒,开始收拾行装,伤兵被抬上担架,粮草和军械装上骡马与骆驼,城内到处都是军官压着嗓音发出的命令,以及士兵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原本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绿洲城,彻底陷入混乱,城墙上的守军还在轮值,城内的主力却已经开始悄悄撤离。
与此同时,赵鸿正在中军大帐中查看其他几条战线送来的战报。
烛火在帐内摇曳,沙盘上标记各路兵马的位置忽明忽暗。
关良那一路攻下戈壁段长城之后,继续朝西南方向推进,却在绿洲城外的一座小城遭遇戴胜鸟国偏师抵抗,对方守将颇有几分本事,依仗熟悉地形与关良周旋数日,关良虽占据上风,却始终没能攻破城池。
宇文英宇那边的进展也差不多,她攻下流沙段长城后率军进入戈壁,被戴胜鸟国的轻骑兵缠住,对方打得过便上前冲杀,打不过便立刻退走,始终不肯与她正面决战,却不断袭扰补给线和后方营地,硬生生拖慢了她两日行军。
其他几路兵马也在各自战线上陷入苦战,推进速度远比赵鸿这边慢得多。
沙漠中的绿洲城池大多有坚固防御,绿鹰国本身实力不强,又被上古教会从内部搅乱,才会被戴胜鸟国一路推到此处,如今夏国联盟想要一座座夺回失地,每座城都要付出不小代价。
攻城本就是最耗费时间的战斗,也只有赵鸿麾下强将众多、精兵充足,才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压到绿洲城下。
赵鸿并不急于求成,只要其他几路兵马能够拖住戴胜鸟国的部队,使其无法回援绿洲城,这些偏师便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放下战报,抬手揉了揉眉心,准备休息几个时辰,等天亮之后再继续攻城。
第二天清晨,夏国联军在城外列阵,准备按照昨日的节奏发动进攻。
赵鸿骑马来到阵前,远远望着绿洲城,眉头微微皱起,他侧过头对冉闵说道:“我觉得这座城有些不对。”
冉闵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城墙,观察片刻后说道:“殿下恕末将眼拙,城墙上的士兵数量好像没少,和昨日差不多,究竟有什么不对?”
赵鸿抬手指向城墙后方:“问题不在士兵数量,你看城墙走道,守军身后少了那些来回搬运辎重的辅兵。”
“往常这个时辰,城墙后方应该有成队的辅兵搬运箭矢、火油、滚木和礌石,可今天那里空了下来。”
“而且你仔细听,城内也安静得过分,昨日这个时候还能听到伤兵呻吟和铁匠铺敲打兵器的声音,今日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吕布和冉闵立刻朝城墙方向仔细观察,两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张良将羽扇在掌心一合,平静说道:“殿下说得对,城中的大军恐怕已经趁夜撤走,只在城墙上留下少量士兵虚张声势,他们是想用这副空架子拖住我军,为主力逃跑争取时间。”
赵鸿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当即下令调整战术:“今日不必使用投石机,直接让弓箭手压制城墙,再派轻装士卒登城开门。”
“投石机组装和发射都要耗费时间,对付一面已经失去主将坐镇的空城墙,不值得浪费这个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