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绿鹰国旧都正在举行一场极为简短的登基仪式。
这座旧都坐落在绿鹰国最大的一片绿洲中央,城中建筑大多由附近采来的米白色砂岩筑成,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口的两座方塔上,刻满了绿鹰国历代国王的名字。
仪式设在城西侧一座古老的石砌高台上,高台只有九级台阶,台面铺着旧日波斯风格的手工地毯,四周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领主和卫兵,只有少数老牌领主获准走到高台下方。
祭祀双手捧着一本包有暗红色牛皮的经文,走上高台,面向台下领主念诵了一段简短祷词,声音随着风传向四周。
随后,新国王从高台左侧走来,他穿着一身素白宽袍,肩上披着绣有金线的黑色长氅,腰间没有佩剑。
他跪坐在高台中央,低下头,让祭祀用圣水在额头上点了几下。
接着,先王的人才捧出一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绿松石和红玛瑙,这是绿鹰国立国时传下来的王权信物。
新国王双手接过弯刀,拔出半寸刀身,又将其合回刀鞘,随后站起身,面向高台下方的所有领主。
“我,萨勒曼·本·阿卜杜拉·阿勒沙特,今日在先王和诸位领主面前继位,承继绿鹰国之位,愿神佑我族,愿绿鹰国的子民永享安宁。”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高台四周,几名老领主率先抚胸行礼,其他人也跟着弯下腰。
这场登基仪式没有鼓乐,没有宴席,也没有巡游,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半炷香时间。
仪式结束后,新国王没有离开高台。
他站在台上,沉默片刻,忽然提高声音说道:“我的兄长,先王哈桑,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死于沙漠流寇之手,他是被人刺杀而死的!”
这句话传出,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他们早就听说先王遇刺,只是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杀他的人,是北方国家联盟的人才,就在他死前不久,那些人还逼着他背刺夏国联盟!”
“他拒绝了,所以他们杀了他!”
说到这里,萨勒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抖,台下先是一片安静,随后人群彻底乱了起来!
几名老牌领主脸色变了,接连追问消息是否属实。
“我们之前和北方联盟关系不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几名年轻领主当场拔出腰间弯刀,扬言要为先王报仇。
人声越来越高,连高台四周的卫兵都不得不大声喝止,才能勉强维持秩序。
萨勒曼抬起手,等叫骂声稍稍降下去,才继续说道:“这血海深仇,绿鹰国不能忘!”
“单凭我们一国之力,报不了这个仇!”
“所以我在此宣布,从今日起,绿鹰国放弃中立国身份,退出不结盟运动,加入夏国联盟!”
“那些想骑在我们头上的家伙,从这一刻起,就是我们的死敌!”
台下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老领主们彼此对视,短暂迟疑后,不知是谁先喊道:“好!”
“加入夏国联盟!”
“报仇!”
声浪一阵接着一阵,几名戴着白头巾的年轻人甚至将头巾扯下,朝天空抛去,白色头巾被风卷起,在城头上来回飘荡。
绿鹰国安全区域的人原本正和往常一样,通过领主世界的直播信号观看旧都的登基仪式。
王位更迭在绿鹰国并不算罕见,尤其是兄终弟及,在沙漠各部落中更是常有发生,可谁也没有想到,新国王会站在高台上,当众揭开先王遇刺的真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这次登基仪式面向整个领主世界公开直播,所有观看直播的绿鹰国民众都看到了高台上的一幕,屏幕上很快铺满了愤怒的发言。
“我就说先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沙漠里,果然是北方联盟干的!”
“哈桑国王不肯背刺夏国联盟,所以他们就杀了国王,他们算什么东西!”
“白头鹰国天天说自己代表自由和正义,结果暗地里让人才去刺杀别国国王,真恶心!”
“先王是安全区域的皇室成员,就这么被人暗杀,安全区域为什么还不出来说话!”
无数人开始刷屏,要求官方解释,要求北方联盟为先王偿命。
随着直播继续,新国王宣布绿鹰国退出不结盟运动、加入夏国联盟的消息,也彻底点燃了安全区域内的舆论。
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不少年轻人举着先王画像和绿鹰国旗帜走上街头,高喊让北方联盟付出代价。
一些商业中心甚至将原本播放广告的电子屏幕切换成直播画面,人群中不时响起怒骂和欢呼。
绿鹰国安全区域的政府大楼内,气氛却完全不同。
宽大的会议厅中,安全区域几名主要负责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不断更新的舆情报告。
为首的是安全区域总理事,一个留着灰白胡子的老人,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翻动着面前的文件。
“谁能告诉我,萨勒曼那个小王子究竟在想什么!”总理事将文件拍在桌上,压着怒气说道,“他在高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等于把我们绿鹰国推到了白头鹰国的刀口上!”
“退出不结盟运动,加入夏国联盟,这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吗!”
坐在他左手边的外交官擦了擦额头的汗,谨慎说道:“总理事大人,国民现在已经群情激愤,先王又是我们的皇室成员,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公开反驳新国王,外面的示威人群很可能直接冲进政府大楼。”
“更何况,新国王说的确实是事实,先王就是被北方联盟的人才刺杀的,这口气压不下去,我们对国内也无法交代。”
“可我们也要看看白头鹰国那边的反应吧!”
总理事右手边,一名身穿深灰制服的安全区域高级官员急声说道:“白头鹰国和大北联合王国一直是绿鹰国的靠山,这些年我们能在沙漠里安稳发展,靠的就是和北方联盟保持平衡。”
“现在一下子把关系全掀翻了,他们反过来打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领主世界已经被舍光教会打成这样,再来一个白头鹰国,我们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一名年轻官员开口说道:“民众现在只有一个态度,如果我们不站在新国王那边,安全区域内部先会乱起来。”
“你们看看这些舆情数据,短短一个小时,要求官方表态的人数已经超过千万,他们不是要我们解释,而是要我们承认事实,支持新国王。”
“在这种压力下,我们根本没有多少选择。”
总理事长叹一声,拿起新国王派人送来的正式文件,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许久。
随后,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军务负责人。
“如果北方联盟对我们动手,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能坚持多久?”
军务负责人沉默片刻,才艰难说道:“领主世界内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的军队本来就打不过戴胜鸟国,更不用说白头鹰国的正规军。”
“好在夏国大军现在就在我们的领主世界里,赵鸿殿下也和我们站在一起。”
“如果放手一搏,依靠夏国的力量,我们反而可能比继续跟着北方联盟更安全。”
“北方联盟只有在新国王陛下宣布加入夏国联盟之后,才可能真正动手,在此之前,他们也要考虑夏国的反应。”
会议厅里沉默下来。
总理事最终靠回椅背,无奈地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压也压不住。”
“新国王的做法虽然冲动,可他至少把话摆到了明面上。”
他让人以安全区域官方名义发布公告,表明绿鹰国安全区域追认领主世界新国王的决定,同时严正谴责刺杀先王的凶手。
与此同时,他开始安排专人与夏国安全区域联系,确保这份态度能尽快传到赵鸿那里。
一个多小时后,绿鹰国安全区域的官方公告出现在所有频道。
公告内容很简单,却让愤怒的民众稍稍平静下来。
公告发布后,安全区域又与新国王进行了直接通话,通话记录后来被部分公开,对话内容也被内部人员整理出来。
“我是萨勒曼。”
通讯器中传来新国王的声音,平静得出乎安全区域官员的预料。
总理事握着通讯器,语气比会议室里缓和了许多。
“陛下,今天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安全区域需要和您确认,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做,我们会尽力配合。”
“我已经下令整顿军队。”萨勒曼说道,“我要亲自带着先王留下的部队前往赵鸿殿下的军营,和他合兵一处。”
总理事立刻说道:“这太危险了,您刚刚登基,国内还有很多事需要坐镇,万一您在路上再出事,绿鹰国就完了!”
“所以我只带身边最可靠的人。”
萨勒曼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许反驳的意味。
“我的都城会交给我召唤的人才镇守,那个人已经开始在城内清查内奸,那些被北方联盟收买的领主和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我带走的军队,也全是我和先王自己的旧部,他们跟着我们兄弟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总理事还想劝说,萨勒曼已经继续说道:“我待在自己的都城里才更危险。”
“北方联盟的人既然能在我哥哥前往赵鸿殿下军营的路上设伏,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宫廷内外的情况。”
“我若缩在宫里,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弯刀从暗处伸出来,反而是赵鸿殿下的军营,他们还没有本事攻进去。”
总理事沉默许久,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他叮嘱了几句,又让军务负责人立刻安排安全区域的人手,暗中保护新国王离开都城。
通话结束后,总理事靠在椅背上,对身旁的人说道:“把这份通话记录保存好,如果有一天需要向夏国解释我们的立场,这份记录能证明我们不是临时起意。”
新国王那边也很快开始行动。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出城,而是借着夜色,带领约五万从各地抽调来的精锐骑兵,穿过绿洲之间的商路,赶往赵鸿大军驻扎的方向。
这五万人中,有一大半是先王在世时亲手带出的部队,以骑兵为主,队伍中还夹杂着骑骆驼的斥候和轻步兵。
他们不举大旗,也不走大道,沿途避开可能被北方联盟盯上的补给点。
新国王将都城托付给了一名本土人才,那人是前朝旧部,擅长城池防守和清查奸细。
萨勒曼把王城和留守兵力都交给他,并下令凡是查出替北方联盟卖命的人,不管是领主还是官员,一律先抓后审。
那名人才领命后立刻展开行动,短短几天,便在都城中抓出好几批内奸,城门口也挂起了一串串贴着罪状的木牌。
另一边,戴胜鸟国的临时王帐中,同样有人在为绿鹰国的变故头疼。
这顶王帐大得惊人,里面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帐壁上挂满了舍光教会发下来的红布。
长条桌两侧坐着不少人,有戴胜鸟国的将领,有舍光教会的祭司,还有几名明显来自其他国家的领主。
如果赵鸿在场,一定能够认出,这几个人正是当初北方联盟与夏国爆发大型战争时,曾在敌方指挥联军的老熟人。
坐在长条桌最上方的人身材魁梧,留着灰白短发,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脸上留着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旧疤。
此人正是诺斯夫,北方联盟中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牌领主。
诺斯夫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戴胜鸟国一名将领身上。
他开口时语气平缓,却让整张长桌都安静下来。
“你们派人去杀绿鹰国的国王,为什么事先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