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将领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辩解,诺斯夫已经抬手打断了他,厉声问道:“我有没有说过,凡是可能激怒赵鸿、影响联军整体布局的行动,都必须先报到我这里?”
“你们倒好,直接在沙漠里杀了绿鹰国国王,还让消息传遍了各方领主世界。”
“现在绿鹰国放弃中立,转头加入夏国联盟,你们告诉我,这件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戴胜鸟国的代表被问得脸色发红,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可我们若是不动手,绿鹰国迟早会站到夏国那边。”
“哈桑已经准备和赵鸿秘密商谈,我们只是想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诺斯夫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盯着那名将领说道:“赵鸿的大军就在绿鹰国境内,你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杀掉他准备拉拢的国王,是生怕赵鸿手里找不到把柄吗?”
“原本我们完全可以等赵鸿以为上古教会已经撤离,等夏国军队离开绿鹰国之后,再逼迫绿鹰国加入我们。”
“可你们偏偏赶在赵鸿的大军还驻扎在绿鹰国领主世界时动手,你们觉得他们会因此害怕,还是会立刻和我们翻脸?”
“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
“现在绿鹰国安全区域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北方联盟的刺杀行动,我们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好了,够了!”
舍光教会大祭司终于开口。
他一直坐在长桌末端,身披暗红法袍,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帐内众人的争吵随着这句话停了下来。
“现在再争论该不该杀那个国王,已经改变不了结果。”
大祭司语气平稳,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眼下更该讨论的是,白头鹰国、大北联合王国,以及其他暗中支持我们的国家,到底要不要公开投靠上古教会。”
帐中陷入沉默。
几名北方联盟领主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大祭司继续说道:“他们现在隐藏身份,一方面是为了留在领主阵营,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立刻和夏国撕破脸。”
“可赵鸿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绿鹰国国王临死前已经把北方联盟逼迫他背刺夏国的消息传了出去,你们以为赵鸿还猜不到幕后主使吗?”
诺斯夫脸色更加难看,视线落到那几名北方联盟领主身上。
其中一人终于说道:“一旦公开身份,擂台战的阵营划分就会改变,到时候我们要面对整个领主阵营的围剿。”
诺斯夫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没有被围剿吗?绿鹰国新国王已经把所有没有投靠上古教会的国家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我们要不要公开,看的也不该只是其他国家的反应,而是公开之后,系统会不会改变对我们的判定,以及我们在系统那里还能保住多少权益!”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舍光教会大祭司没有继续争辩,只把枯瘦的手伸到烛火前,慢慢转动着指上的暗金色圣物戒指。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边面孔明暗交替,他身后的几名祭司站得笔直,等待着其他领主作出决定。
诺斯夫端起面前的铜杯,重重放回桌上,残酒晃出杯沿,落在织花地毯上,他抬起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舍光教会大祭司,沉声说道:“现在公开,无异于把火把扔进油桶。”
“我们这边真正愿意站到明面上的国家还有几个?说句难听的,今天坐在这座帐中的某些人,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才暂时聚到这里。”
“一旦公开阵营,擂台战名单上就会多出一整排敌人,赵鸿最擅长聚拢人心,到那时候,北方联盟里还在观望的国家,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领主世界,都会因为害怕而倒向夏国。”
“这样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大祭司的手仍停在戒指上,戒面映出的暗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扫过帐中众人,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继续藏着?一直藏到什么时候?”
“夏国已经打到戴胜鸟国的家门口,赵鸿不会因为你们不公开身份,就停下进攻的脚步。”
诺斯夫发出一声冷笑,身子向前探去,语气压得很低,帐中每个人却都听得明白:“我们不公开,但可以把水搅浑。”
“绿鹰国的事情正好能拿来利用,绿鹰国新国王不是说我们杀了老国王吗?那我们就反过来说。”
“对外放出消息,绿鹰国前国王原本不愿答应夏国联盟,不愿把整个绿鹰国绑上夏国的战车,赵鸿拉拢失败之后,便派人假扮北方联盟刺客,杀掉了哈桑。”
“随后,赵鸿又借着夏国大军驻扎在绿鹰国境内的机会,逼迫新国王服从,萨勒曼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赵鸿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出来的。”
诺斯夫说完,便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没有马上回答,他眯起眼睛,把这套说辞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过了片刻才问道:“绿鹰国安全区域已经公开表态,消息也传遍了各方,你现在改口,谁会相信?”
诺斯夫直起身,抬手指向帐中一名瘦高文官:“信不信,不取决于绿鹰国安全区域,也不取决于事实,而取决于谁的声音更大,谁能先把消息铺满所有领主世界。”
“绿鹰国安全区域那几个官员,并不难应付,赵鸿的大军驻扎在他国领主世界,这件事本身就能被说成外来干涉。”
“我们只要咬住这一点,很多人自然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至于白头鹰国和绿鹰国的关系,双方过去本就有往来,白头鹰国以盟友身份替绿鹰国讨回公道,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我们出现在绿鹰国,是为了帮助他们抵抗夏国渗透,不是为了替舍光教会作战,这就是眼下最稳妥的说辞。”
帐中几名领主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也有人依旧皱着眉头。
大祭司沉默片刻,冷声说道:“你倒是会算计,这么一来,我们反而成了绿鹰国的保护者。”
诺斯夫淡淡一笑:“政治就是这样,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公开阵营也不迟,到了那时候,我们手里的筹码会比现在更多。”
大祭司最终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诺斯夫的安排。
一名戴胜鸟国将领随即提出,是否要继续追杀绿鹰国新国王,他认为既然已经杀掉一个,再杀一个也不会让局面变得更糟,只要萨勒曼死在路上,绿鹰国短时间内便会失去主心骨,他们也更容易控制这个国家。
诺斯夫摇头说道:“新国王已经公开站在夏国一边,而且这次出行并不隐秘,赵鸿派了秦琼去接应他,沿途还有大批夏国军队护卫。”
“你们不会真觉得,在秦琼眼皮子底下,还能再杀掉一个国王吧?”
帐中几名原本还有些意动的领主听到秦琼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
其中有人曾经和秦琼交过手,清楚那两柄铁锏有多重,秦琼在夏国联军中的名声虽然不如吕布响亮,可死在他双锏之下的人同样不少,更别说他身边还跟着大批夏国精锐。
这个刺杀计划,和主动送死没有区别。
诺斯夫摆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现阶段不要再动新国王,等他离开赵鸿的保护范围之后,再考虑其他办法。”
众人不再说话,帐中的烛火被风吹得晃动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的阴影不断变化。
另一边,赵鸿的中军大帐内。
朱瞻基刚刚退出帐外,赵鸿便把张良单独留了下来,他靠在案前,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手指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朱瞻基那边查到的情况,你怎么看?”赵鸿问道。
张良把羽扇横在掌中,思索片刻后说道:“如果锦衣卫的情报没有出错,白头鹰国现在的做法很有深意。”
“他们一边清剿其他上古教会,一边暗中向舍光教会输送兵力,看起来是在两边下注,实际上却是在借清剿之机收集那些小教会的圣物戒指。”
“他们清掉的教会越多,手里掌握的戒指就越多,等收集到足够数量之后,无论舍光教会还是夏国联盟,都很难再拿他们怎么样。”
赵鸿点了点头:“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白头鹰国明明没有像戴胜鸟国那样公开倒向教会阵营,为什么还要帮助舍光教会。”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不是在帮舍光教会,而是在利用舍光教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再趁机把其他小教会手里的戒指全部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