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一触碰到这枚玉符，下一刻，面前这株古朴的巨大槐木，便立即化作一阵融融的光芒抖落。
像是一阵飘然的大雪，又像一场异常盛大的月光，所有的槐林在夜色里缓缓消散，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迟颔首，将一缕精神力轻轻送入玉符当中。
柳长麟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沈迟，…许久未见？距离上次我给你留下信息，似乎也过去了“数百年”啊……]
[以下是我调查的情报：关于祖元长央、梁和幽姒部族之间的关系……]
柳长麟开门见山，直接将他搜集到的，关于祖元长央的情报进行了汇总。
不过，沈迟在不久之前，已经从一千五百年前的离睢那里，通过他的记忆知晓了祖元长央的几乎全部过往。
所以柳长麟的讲述当中，有许多和沈迟的认知重复的部分。
沈迟平静地掠过这些信息，捕捉那些他未曾知道的情报，发现自己确实有一些未曾观察到的细节——
[……祖元长央和荧夜长央，一直在争夺长央神树的残存神性。一开始，祖元长央以为，只要让荧夜长央的信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就能彻底消灭对方的存在。]
[意思是，当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人信奉荧夜长央，不再有人记得荧夜长央，那么荧夜长央的存在就会被削弱，直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所以祖元长央控制了离睢之后，疯狂打击荧夜长央信仰，让所有子民更改为信奉祖元长央，同时对荧夜长央的忠实信众进行残酷打击和镇压，直到荧夜长央的存在和影响力被削弱到极致。]
[然而，祖元长央没想到的是——当荧夜长央因为信仰削减而几乎消失之后，祂依旧没能如愿以偿，得到那份残存的神性。]
[祖元长央这才明白过来。光是让荧夜长央从神树当中消失，并不能让祂取得神性。]
[得到神性的真正方法——恰恰是要祖元长央和荧夜长央彼此互相融合，获得神树的完整权柄。然后，残存的神性才会自发地归附。]
[所以，即使神树双灵彼此厮杀，也永远无法获得神性。]
[唯有两者融合，激活神树权柄，才能真正获得那缕神性！]
[然而，当祖元长央反应过来的时候……荧夜长央已经“不见”了。]
[祖元长央再也无法感知荧夜长央的存在，即使祂们都诞生于神树，彼此之间的感应，却彻底断开了。]
[但是，祖元长央无比确定：荧夜长央只是为了“躲避”祂而主动消失不见，并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亡了。]
[换言之……荧夜长央，依旧在世上某个地方潜藏着。祖元长央却完全无法察觉祂的存在！]
[而荧夜长央“消失”的时间节点——]
[就是离睢带领幽姒大军进攻郢川的那场战争。]
[在那场战争之后，在离睢打算对玄燕的残余王族举行祭祀仪式，以供奉祖元长央的时候。荧夜长央便消失了。]
[自此以后，祖元长央一直没有夺取神性的机会。]
[为了这缕神性，一千多年来，祖元长央一直企图寻找荧夜长央的踪迹和线索……]
……
沈迟阅览完这部分情报，才捋清了这个事实。
原来，祖元长央并非是为了将荧夜长央赶尽杀绝。
反而是一直以来，都在搜寻荧夜长央的下落。
为了吞并、融合荧夜长央，激活神树权柄，最终，获取神树的残存神性！
柳长麟继续道来——
[而我，经过调查之后，差不多可以确定荧夜长央的下落。]
[沈迟，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某些奇异的特征。]
[这个世界，表面上看是梁国的完整疆域，包含东、西、南、北四境，天下三十六州，百二十郡。]
[而之前我们也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各个区域之间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从一个地域跨越到另一个地域，即使只是隔了一米，时间流速也截然不同，瞬间就过去了几十上百年。这一点，相信你已经深有体会。]
[那么，其实你可以理解成——这个世界，是梁国历史上不同时期的不同地域，强行拼接、融合在一起的一个超级“沙盘”。]
[这个超级沙盘上面的每一块小型的区域，其实都是一段不同时期的历史。当我们穿梭在一个个不同的地域之间，我们其实已经穿梭在梁国不同的历史时期。]
[相比于我们之前所了解到的“线性”的时空穿梭，你可以理解成，我们在这个世界是进行“平面”的时空穿梭。]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我以前试图在全世界范围搜索你的行迹、感应你的神魂的时候，我一直以来都一无所获。]
[因为我们永远处于这个世界的不同坐标，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永远不存在于同一个历史时期。我们所在的时间节点，当然也就不可能发现彼此的存在。]
[所以说——这个世界，是由不同的时空特性强行构筑而成的一个极其特殊的时空结构。这个世界的每个区域之间、甚至整个天地之间，都由一种极其强大、堪称宏伟的时空特性维持着，将梁国接近两千年的历史，压缩在同一层物理维度。]
[而荧夜长央在郢川那场失败的献祭仪式当中消失不见，就是因为……]
[荧夜长央本体，转移到了这层无边无际的时空特性层当中！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就相当于，荧夜长央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历史时期都消失了。而只存在于现实层面的祖元长央，自然也就永远无法察觉到荧夜长央的存在！]
[所以，现在有一个关键的疑问：在那场郢川的献祭仪式当中，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荧夜长央能够转移到时空特性之中？这是我目前正在思考和摸索的……]
[我猜测，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一定发生了一件关键的事情，导致这个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不同的历史时期，都压缩在同一个物理层面。]
[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在中州建元的那个最后的历史时期。]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见上了……]
沈迟将所有柳长麟的消息读取完毕。
当他思索片刻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柳长麟似乎并没有提到郢川内城这个特殊的三重时空结构。
也就是说，关于那段一千五百年前的历史和五百年后的未来的画面，只有他沈迟一个人看到了。
意思是，柳长麟并不知道，他在未来会站在那个奇怪的祭坛上，穿着诡异的衣服，最后，跪倒在地，被祖元长央……
沈迟皱眉，他其实也不确定那个未来的画面具体是什么意思。
柳长麟……被祖元长央杀死了？
柳长麟作为祭品献祭给了祖元长央？
如果那个画面就是真实的未来，也就意味着柳长麟最终一定会经历那个场景？
可是，根据之前的种种经历。
沈迟根本就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
即使他付出种种努力，也无法改变历史上那些人和物的命运。
扶山、雁林、墨尺。
殷家殷正恒、清虚山起义军、郑则余和徐子均……
那么，他真的能够改变未来那个画面吗？
难道，柳长麟最终真的要在这个世界陨落？
另外，沈迟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柳长麟每次都可以探索到这么深入的情报？
柳长麟和沈迟一样，同为这个时空的外来者，为什么他能够获取沈迟无法接触的细节？
连祖元长央都不知道荧夜长央藏在哪里，为什么……柳长麟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