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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建元。
梁国王宫。
幽深的正殿之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尽皆穿着朝服,手持笏板,面色凝重,无人发声,也没有人上前述职。
御座之上,皇帝端坐其上,头戴冕旒,身穿衮服,双手放在两侧扶手。
四名兽首祭司,面无表情地分别站在御座两旁。
然而,若是沈迟在这里,他就会发现——
这位梁的九五之尊,百官之上的第一人,却有着沈迟熟悉的容貌。
那是一千五百年前,幽姒部族最后一代的王,离睢。
也是梁的第一代君主。
凡人的寿数不过百,而有梁以降,已逾两千年,离睢依旧坐在大殿朝堂之上,岁月似乎将他刻意遗忘。
某时某刻,殿外的隆隆鼓声传来,时辰到了。
御座一旁的司礼监上前,开口:
“祭典,启——”
文武百官齐齐拱手、低垂头颅,无人将目光望向前方。
离睢起身。
他站在丹陛之上,看着大殿,脸色平静,像是此情此景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百官低头,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变化:
衮服微微晃动,贵重的布料之下,一道道纤长的须状物延伸出来,无声地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攀爬而去。
这些须状物上面还包裹着血丝,似乎是刚刚从脏器当中离体、抽长出来。
一接触到空气,就贪婪地伸展,沿着金柱、沿着屏风、沿着宫灯、沿着墙壁不断蔓延,而后,这些须状物的末端,深深扎入建筑的各个部分,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
这些须状物像是离睢身上的一部分肢体,作为连接的部件,正在与这座恢弘的大殿触碰、交接、融合在一起!
而后……
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大殿穹顶的藻井之上,有一团正在鼓动的血肉团块缓缓降落。
这团球体通过顶端的上百根细长的血丝牵连着,与上方藻井连接在一起,整颗浑圆的球体就这么悬挂在大殿的半空,悬挂在百官的头顶。
球体整体呈现不规则的球形,直径超过三米,然而形状却并不稳定,组成球体的各个部分都在疯狂地挣扎着,好像肉球内部囚禁着一群正在试图挣脱束缚的存在。
不一会儿,球体的表面翻涌之间,时不时伸出一根根肢体,诸如手、脚、触手之类的形状,很快又缩回球中不见。
某些时候,这颗球体的不同位置,还会缓缓凸出一颗颗有着截然不同的五官的人类头颅。
那些头颅的五官栩栩如生,有的甚至还在痛苦地张嘴,无声嚎叫,双目圆睁,眼球瞪着某处,其中怨毒呼之欲出。
很快,这些头颅被缩回了球体的内部再也见不到。
司礼监又开口。
而后,殿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统一有了动作。
只见他们将腰弯得更低,然后脊背尖尖地拱了起来。
而后,朝服被直接刺开,一根根须状物倏然自他们的脊背伸展出来,向着半空游动而去,哗啦一声,齐齐扎入了正中的那团肉球表面。
于是,上百根须状物形成了连接的管道,将文武百官和正中的肉球连接在一起。
百官低垂的头颅同时失去所有表情,鼻孔间的呼吸也停止了,双目保持睁开,但只剩惨灰色的眼白。
那些连接管道的内部,正源源不断地将球体内部的东西运输到百官的身上。
朝上的文武百官,皆是主持天下各州郡大祭工作的权臣,他们替离睢主持各地的祭祀仪式,收取祭品,现在,离睢作为祖元长央的唯一代理人,正在向朝臣们降下“恩典”。
……
不知道过了多久,祭典完成,那些管道纷纷断开和肉球的连接,快速收回朝臣的脊背。
他们高高挺立的脊椎也缓缓收回,腰身挺立起来。
一张张失去生气的五官之上,忽然又像是回了魂,眼珠转了出来,鼻息也喷吐了出来,心脏开始了砰砰的跳动。
尚书、侍郎、御史大夫、太尉……皆是重重吐了一口气,像是鱼入了水一般“活”了过来。
离睢眼睁睁看着殿堂之上的这颗巨大的肉球,喃喃自语:
“那个人……很快就会到来了。”
……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步入城门,踏上御道,穿过陈列在殿外的大片禁卫军,一路行至大殿,又跨过汉白玉石阶,越门槛,进了正殿。
他神色平静地走过两侧文武百官,停在丹陛之前,抬头和御座之上的离睢目光相接。
——柳长麟!
*
沈迟离开了郢川,继续向东行去。
这一路上,他又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一个又一个州郡,一座又一座城池,一片又一片乡野。
随着距离中州建元城越来越近,时间也飞快地流逝。
眨眼间,五百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