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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好意思,俺是满洲人

    控制邮传系统同控制警务系统、广播系统一样,都是决定起义(造反)能否成功的关键。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政变。

    只要消息传不出去,或者是单方面消息传输,那就不虞「上级单位」发现真相。

    赵安就是这麽做的,每到一地先接管当地的邮传系统,也就是俗称的驿道。

    这麽一来,哪怕当地官员不为自己所用,他们也无法将情况第一时间传出去。等到他们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出去,赵安控制的范围以及力度已然不是这些地方小官能想像的了。

    与控制邮传系统匹配的就是「交通」管制。

    淮军所经州县大小官道全部由当地所设临时兵站接管,县境以内不禁流通,也不查验,但出县境就必须接受盘查。

    这个操作并不扰民,事实上这年头百姓一辈子的活动范围也不会超过百里。

    能出县者,约占百分之三;能出府者,约占千分之三;而能出省者,更是只占万分之三。

    这些人当中衙门公务人员、商人又占了大半,普通人的比例少之又少。

    因此即便淮军在县境设卡盘查过往,对当地百姓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这方面,赵安可以说是有先进经验的。

    主政安徽三年多以来,何以清廷不知安徽真实情况,便是因为安徽的邮传系统被赵安牢牢控制。

    控制到什麽程度呢?

    退休在家的官员给京里写信,或给其他省份亲人写的信只要是通过邮传系统发出,都会被悄悄拆开检查。

    没问题封上发出去,有问题这封信就会石沉大海。

    漏网之鱼肯定会有,比如去年有对赵安不满的官员因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给京师反映情况,就将密信交予亲信仆人扮作百姓偷带出去,试图到京里告赵巡抚的御状。

    这种情况於现实中是很难及时发现的,所以,京师终端就要有所反应。

    就是要起到机制保护。

    赵安在京里的终端机制就是安徽会馆及在北方活动的特务人员。

    这些人常年活动在京师各大城门附近,听到有江淮口音的都会暗中接触(跟踪),确认没有问题才会解除「警报」。

    像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等机构,包括在京安徽官员府邸,也都有专门人员常年蹲点。

    目的便是确保任何不利於赵巡抚的消息无法传入高层耳中。

    安徽会馆组织的两江官员联谊会也是这种机制的补充。

    除每年两三万两的招待联谊费用,在京籍两江官员逢年过节手里缺银子的,哪回不是赵大人这边给的无息贷款?

    关键时候不给赵大人这边通个风报个信,对得起赵大人麽!

    主持军机处工作的和理则是最後一道保险。

    这道保险起的作用比前两道还重要,赵安能在安徽大刀阔斧搞改革,甚至背着清廷在安徽搞小学教育,而且教材中还藏着各种「毒」,到现在都没有引起清廷重视,就是得益於只手遮天的和珅帮他压下那些反应安徽真实情况的奏摺。

    当然,这些奏摺反映的都是表面情况,就是赵安身边不少人到现在也摸不透赵大人的真实心思呢。

    黄州严知府明显是给脸不要脸了。

    一个市长下文件给县里,要求县里对过路的邻省一把手提出的合理建议和要求全盘否决,这安的什麽心思?

    大清的脸面,官场的体面,同僚之间的潜规则,你黄知府这是统统不要了?

    莫说和平时期你黄知府不能这麽搞,眼下这战时更不能搞!

    赵省到你湖北来干嘛的?

    那是主动请缨要替国家讨贼平乱的!

    如此破坏大局的知府,必须重拳出击。

    其他官有样学样,这大清何时才能太平!

    闲着也是闲着,赵安留主力在蕲州等候湖北水师船运,自己则率抚标千余精兵「夜袭」黄州府城。

    湖北水师和安徽水师一样都是内河水师,不过规模要比安徽大一些,分荆州水师和武昌水师两支,通常与湖南水师合称两湖水师。

    当年吴三桂起兵反清,清廷的两湖水师於战局就起到决定性作用,吴军主力之所以未能过江除吴三桂优柔寡断外,也是因为两湖水师封锁江面加之洞庭湖水师先降後叛,使得吴军一时无法渡江。

    安徽兵马由湖北水师船运至湖南岳州是清廷兵部制定的路线,沿途粮草供给理论上由湖广方面提供。

    但提供的仅是赵安上报的八千多兵马用度,而不是实际两万大军用度,所以,赵安必须建立自己的後勤供应体系,确保首次出省作战的准军不会因为断粮兵败。

    防人之心不可无。

    嘉庆马上就要上位,赵安可不敢赌湖广官员当中没人想替嘉庆爷把和坤胳膊卸一块下来。

    清廷的这帮地方官成事不足,败事却绰绰有余。

    黄州府就是这个後勤供应体系的关键,安徽的物资大多要从下游的安庆向上游输送,否则陆路运输的话消耗太大。

    接下来喜闻乐见的一幕出现了。

    黄州严知府还在梦里呢,就被突然冲进衙门的安徽兵从床上拖了下来,然後生生拽到了已然坐在府衙大堂高位的安徽巡抚赵大人面前。

    整个黄州府衙也被一锅端,谁都没跑得了,看大门的二大爷也被提拎到大堂。

    「6

    「」

    严知府的表情无法用言语形容,若赵安姓田名文镜的话,估计就得当赵安爹了。

    朗朗乾坤,太平盛世,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哪朝哪代他也没有隔壁省一把手带兵,把不归他管的府政府连同市长一锅端了的!

    这跟造反有什麽区别?

    「那个谁,」

    赵安眼皮都懒得擡,右手随意一挥。

    立时有随军秘书人员上前将一叠厚厚卷宗放在公堂桌案上,紧接着,十几名抚标兵士鱼贯而入,擡着三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哐当」几声重重放在公堂中央。

    箱子被当众粗暴打开。

    里面层层叠叠堆满泛黄文书、纸张粗糙的揭帖告示、手抄经卷,以及颜色刺眼的旗帜等物。

    包括严知府在内的黄州府衙上下工作人员目光皆被箱子中的东西吸引住,一时倒忘了他们刚刚是被友邻省份的友邻大人下令硬绑到这的。

    税务局冲了财政所,夭了个大寿,离了个大谱!

    赵安这边呢,慢条斯理踱步到箱子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捻起最上面那卷经书,手腕一抖将其展开。

    暗黄封面上,八个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大字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接着又用脚尖随意拨开几卷经书,露出下面一面摺叠的旗帜。

    被赵安任命为中军参将,实际类似随军大秘的包大为立即会意,板着脸上前将旗帜抖开。

    赫然是一面白底旗帜,中央用朱砂和黑墨画着一个八卦图案的旗帜。

    旗帜展开瞬间,就听赵安厉喝一声:「黄州府何在!」

    明知故问,人在你面前被士兵按着呢。

    严世宽什麽反应呢,就愣愣看着眼前的赵安,并且判断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因为赵安身上的二品大员服外加顶戴上的双眼花翎太过显眼,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二品大员服外套的那件黄马褂,腰间佩着的则是那把墨绿鲨鱼皮宝刀。

    神器全带出来了。

    跟他娘的六神合体似的。

    「黄州府,你可看清了!」

    伴随厉喝声的赵安神情已经变得极为愤怒,「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八卦血旗...黄州府,你这知府就是这般牧守一方的!朝廷的俸禄,皇上的信任,就养出你这等眼盲心瞎、玩忽职守的庸官蠢吏吗!」

    严知府被眼前的年轻人劈头盖脸的怒骂彻底打懵,挣紮着擡头辩解道:「赵大人——下官——这些东西——下官实不知——」

    「不知?」

    赵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本官看你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愤怒之余弯腰一把抓起那面八卦旗「哗啦」一声抖开。「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在广济县破庙里和白莲妖经、谋逆书信、私造刀枪放在一起的白莲反旗!」

    说到这,不待那黄州府再次辩解,竟是气得一脚将之踹倒,声音也因极致痛心和愤怒变得无比嘶哑。

    「本抚麾下儿郎在广济查抄那妖窟时,除了这些还起获了帐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黄州府有多少香堂,多少信徒,收了多少钱粮,准备何时聚众滋事...严世宽,你可知这帮白莲教徒甚至还勾结苗疆的苗人,铁证如山,岂容你不知!」

    「啊?"

    严知府这次是真的惊骇欲绝,自己辖区内竟有这麽多白莲教徒,他怎麽不知?

    再看摆在眼前的这些实实在在邪具,脑中不由嗡的一下,难道自己真的疏忽到了这个地步?

    心惊之余,一时倒忘了胸口被踹的巨痛,怔怔的,傻傻的。

    「看什麽看,你个糊涂官!」

    赵安将旗子狠狠掷於地上,又抓起几份粗糙的揭帖抖开,「看看这些妖言,妖人竟说我大清气数已尽,说什麽真空法王降世、说什麽劫运将至,入教可避刀兵——荒唐,愚昧,可笑至极!」

    痛心疾首的赵安忍不住跺脚指着已经懵了的黄州府怒道:「严世宽啊严世宽,若非本抚机缘巧合为大军後勤计详查地方撞破了白莲教的这桩天大阴谋,再过些时日,恐怕就不是本抚站在这里问你话,而是白莲教的香主带着妖众坐在你这黄州府的大堂之上了!

    你这知府如此失察,如此无能,如此置地方安危於不顾!你这顶戴如何还能戴得稳?

    你这官身,又如何还能立於这公堂之上!」

    一连串的呵斥莫说被从睡梦中拖出来的严知府懵了,同样也被从梦中「撑」到大堂的一众黄州工作人员也人人石化。

    半晌,知府大人反应过来,赶紧喊冤,可本想说自己压根不知情,但这岂不是坐实他这知府失察无能?

    说自己知情吧更不妥,因为那会让人联想是不是他知府大人刻意包庇白莲教,要不然白莲教怎麽就在黄州发展壮大到这地步的。

    「本官奉旨领军前往苗疆协办平乱,一路所见地方官吏虽才具有限,却也知恪尽职守,保境安民。唯独到了你这黄州府,哼!」

    赵安冷笑一声,「当真是令本抚开了眼!屍位素餐至此,麻木不仁至此,你黄州府这不是失察,不是无能,你这是渎职,是通寇,是纵容谋反!」

    「冤枉,下官冤枉,冤枉啊...」

    眼看连纵容谋反、私通白莲的大帽子都扣了下来,严知府还不至於依旧傻乎乎听着,给人默认感。

    「你这狗官冤枉个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赵安哪里给人知府大人解释机会,袖摆一甩,「朝廷设官分职是要尔等牧民治事,不是让你们当泥塑的菩萨!如今苗乱未靖,邪教又起於肘腋,若非本官摩下儿郎机警,这泼天大祸就让你黄州府给捅出来了!

    ...届时战火蔓延,湘鄂糜烂,这个後果你黄州府担待得起吗?你黄州府上下又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未落,断然再喝:「来人!给本抚将这糊涂官押入大牢,本抚今日便要革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服!」

    「庶!」

    两名如狼似虎亲兵应声上前就要拖人。

    严知府这会反应过来了,猛地挣脱束缚跟跄後退两步,指着赵安颤声道:「赵大人,你虽节制一方疆臣,但我严世宽乃朝廷正四品黄州知府,是皇上简任的命官,便是有罪需革职查办也当由湖广总督衙门、由湖北巡抚衙门具文上奏,由吏部议处,圣旨裁决!赵大人身为安徽巡抚,有何权职越境摘我顶戴,罢我官职?此乃僭越!」

    堂上几个黄州府的佐贰官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听了知府大人这话也忍不住集体精神一振:是啊,你个安徽巡抚跑我黄州境内扒知府老爷的官袍,没道理啊!

    怎麽着,秦琼战关公来了?

    几个衙门烧饭打扫卫生的大爷、阿姨这时才明白过来,闹半天这巡抚大人不是咱们湖北的啊。

    那你狗拿耗子多管什麽闲事!

    赵安呐,脸色有那麽半个呼吸的一滞,是啊,这事是有些难为情,也不地道。

    但是,这世上有些事他不能细掰,你要细掰的话,真相会更可怕。

    脸上沉痛愤怒的表情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独属於上位者的轻蔑。

    王...不,是皇之蔑视!

    年轻的安徽巡抚就这麽在众人目光注视中上下打量回过神来的黄州知府,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试图用微弱叫声挑战猛虎的田鼠。

    然後,巡抚大人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就跟武侠主人公似的,一步便跨到严知府面前,接着在对方惊骇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右手高高扬起。

    「啪!」

    一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严知府左脸。

    力道之大,打得知府大人头猛的偏向一边,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渗出血丝,半边脸颊更是瞬间红肿,将五个指印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中。

    噝!

    公堂一片寂静,依稀能听到黄州府衙某位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冷气,又似乎某位工作人员吓的菊花不紧,「噗嗤」了一下。

    「严世宽,你是什麽东西,胆敢质疑本抚!」

    赵安不紧不慢向前半步,自光直直盯着半边脸肿老高的黄州知府,「我们满洲人做事,什麽时候要跟你们这汉员讲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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