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拿着铁算盘、梁慎微和铁翠花一起走进了正堂，此时三大学院的人也已经入座了。
冯潼坐于北侧，面色苍白如纸，但是眼神十分坚定。后面跟着两名大乘期的随从。
顾含章坐于东边的位置上，前面摆放了一叠已经准备好要使用的玉简，神情十分淡定。
白无患坐于南席之上，双目紧闭，一身暗红长衫在灯下泛出一种深邃的光泽。
万守规坐到左边的位置上，和三天前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杯子里的水依然很凉。
质询台为圆型，有五个方向各有一张椅子。
北边、东边、南边、西边和中间。
西边是空的。因为被禁止发言，所以陆淮安坐的位置上放了一块“缺席”牌。
中间一格为空白，这是承字网留下的位置。
当吴冬明走到大门口时，就听见了外面有人走路的声音。
慢条斯理地走着，每一步落下都会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沉甸甸起来，元始也跟着走了进来。
不持法器。依然是灰色和白色相间的长袍，双手插进袖子里面去，脸上带着一种看着任何东西都像是在看蚂蚁的表情。
元灵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了一些，左手指头也在微微颤抖着，这是神魂被切断了一丝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当她走过吴冬明的位置时，在吴冬明的脸庞上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瞬便又收了回来。
不作回应。但是那一瞬间的眼神里所包含的内容，是不需要解释的。
元始并没有坐到任何一个椅子上面去。
走到圆桌中间的位置上站好。
万守规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和行政网络系统的提示音一模一样，都是很机械的感觉。
“院正选任质询程序正式启动。确定候选人的名单：北部分院冯潼关、东部分院顾含章、南部分院白无患、承字网络吴冬明、特别级用户元始。”
“五位候选人在互相质疑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次提问的机会。质询结束之后，由天梯守来做出最后的判决。”
“第一轮，北部分院冯潼关对……”
“等一下。”
元始说话很小声，但是万守规的话却被打断了。
不是被打断。
就是说，整个正堂里所有的声音传播规律都停止了。
万守规的嘴巴在动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元始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符。暗金色的小东西，拇指头那么大一点，上面有很老的一行字。
把玉符放到质询台上，放下之后没有一点声音。
但是正堂地面出现了暗金色的花纹，由质询台中央向外发散开来，一直蔓延到了五张椅子脚下的地方。
当花纹走过冯潼关的地方的时候，前面的玉简就会变黑。顾含章的手指刚要伸出来拿质询稿时就停了下来。
白无患的眼睛里有暗金的颜色。
吴冬明觉得自己的屁股下的椅子上，法力流动停止了。
不是攻击。
是剥夺。
万守规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那个象征着左监身份的令牌，上面的光芒也熄灭了。
于是元始才开始讲话。
“天帝大律、零号顺位令。”
正厅里没有回音，因为声音传播法则之前就被冻住了，所以目前只会有元始的声音存在。
这并不是法术，而是因为玉符所发出的底层规则压倒了一切的缘故。
“天律院目前有四个分院，这是因为在天帝退位之后，把权力分散给各个部门而产生的。”
元始说话的速度非常慢，每一个字都讲得很清楚。
“下发文件的人就是天帝本人。天帝亲自传授给他的徒弟，在法理上的地位要比接受下放文书的人高一些。”
“上位法的人，不能被下位法的人质疑。”
说完之后就看着万守规。
万守规低着头，看了一下眼前忽然亮起的行政网界面，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调出了天帝退位的时候留下来的底层结构条文。
正堂里的人们都在等着他说话。
万守规检查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
于是说了一句，“合。”
符合天帝退位的时候所规定的最低标准。
冯潼关一拳打在椅子扶手上，把扶手都给打坏了，但是声音却没传出来。
由于声音法则受到限制的，所以他的嘴巴一直在动着，脸也变得通红了，但是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顾含章面前的质询稿玉简上的文字，一格接一格地消逝了。
并不是真的不存在了，在法律上已经认定它是一个无效文件。
白无患坐那儿纹丝未动，但是他的右手里套着的手指，已经被捏出血了。
行政网出现了一个全时段广播。
系统通知：按照天帝大律零号顺位令的规定，下列用户被剥夺了质询权，北部分院冯潼关、东部分院顾含章、南部分院白无患。
在静默期内，以上用户不能向特别级用户提出任何形式的质询、质疑、询问或者异议。
三大学派负责人，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次质询会，在元始拿出玉符之后的三十秒内就全部消失了。
连第一个问题都没有来得及问出来。
吴冬明坐中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椅子下面也有一条法力通道被切断了，但是他的行政网连接还存在。
看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承字网三级用户群中，质询权限的状态是正常的。
元始的眼光转向了吴冬明，他那对深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赞许还是同情呢？
“承字网络的法理来源，并不是天帝退位之后的权力下放。”元始说话时声音仍然很小。
“它是从天道种子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天道种子法理的地位和天帝本人一样。”
他停了一下。
“因此零号顺位令对你是无效的。你可以问我。”
正厅里非常安静。
三个分院都被堵住了嘴巴，只剩下吴冬明可以说话了，但是他的对手手里拿着的是天帝底层代码。
做好四种情况的准备。第一刀是冯潼关的，没有了。第二刀是顾含章的，也没有了。第三刀是白无患的，也不存在了。
只剩下最后一刀了。
一刀一壁。
元始从质询台中央走到吴冬明面前三尺左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坐于椅上的一位元婴期修士。
“你熬夜准备好的质疑稿、你们团队花费一个月时间打磨的问题，在此之后就失去了发言的权利。”
“因为给它们赋予说话权利的这套规矩，是师父制定的。”
眼睛是金黄色的，眼角微微上扬。
“吴主事，你方盟友已经没有声音了。按照天帝的规定，在这里我不能点下头来，否则就会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