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姿泪眼朦胧地抬头,不解:“什么手段?”
许靖央垂眸看她,凤眸里的冷厉散了些许,指尖替她拂开黏在脸颊的湿发。
“离开锡兰前,我让檀琅告诉我花鸣的生辰八字。”
“本想着回了都城,寻有道行的高人设坛做法,叫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你夜夜被她缠得不得安宁,那也不必等了。”
她语气充满杀伐气,叫人心头一凛。
仿佛就算是恶鬼,到了她面前,也只有俯首受死的份。
“锋儿。”许靖央抬声唤了一句。
旁边正一脸担心看着母亲的孩子立刻应声,脆生生道:“姨母!”
“去,拿纸笔,再取一支白烛和火折子来。”
“是!”
张藏锋年纪不大,跑腿却极麻利。
话音刚落就转身往外跑,小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没片刻功夫,就捧着一叠宣纸,一支狼毫,还有支粗白烛进来,怀里还揣着火折子,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许靖央接过纸笔,就着案头的火光落笔。
笔锋凌厉,先写了花鸣的名字,随后写了一行八字。
许靖姿坐在榻边,怔怔看着姐姐的侧脸。
火光映着许靖央冷白的下颌线,凤眸低垂,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好似写圣旨般威严。
写罢,许靖央指尖捏着纸页对折再对折,随手取过案边熔着的蜡泪,滴在纸背,紧接着便贴在了白烛的烛身上。
下一瞬,寒光乍起。
许靖央反手拔出壁上悬挂的长剑,剑身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冷弧,映得她凤眸里寒星点点。
她持剑对准烛火——
“花鸣,你生前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是我命人扒了你的皮,斩了你的头。”
“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本事,只管找我许靖央!”
“若是再敢缠我妹妹,入她梦境,扰她心神,我便叫你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永生永世,困在深海淤泥里,不得超生!”
话音一落,许靖央斩劈白烛!
白烛从中间齐齐断开,烛火晃了晃,随即熄灭。
许靖央收剑入鞘,俯身拾起两截断烛,走到舷窗边,抬手就扔了出去。
断烛坠入漆黑的海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转瞬就被浪头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靖央再回到许靖姿身边,轻声安抚她:“明日我以帝王之名,写一封告海神书,盖印玺沉海。”
“叫海神镇着她的魂魄,永世渡不过这片海,这样你回家了,她也跟不来,再也不敢入梦了。”
许靖姿呆呆地看着许靖央。
看似荒唐的行为,竟让她感到了些许心安。
方才还翻涌的恐惧,被姐姐这一剑劈得烟消云散。
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就落地了。
许靖姿泪如雨下,往前挪了挪,紧紧抱住许靖央的胳膊,将脸埋进去。
“阿姐……要是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傻话,你命还长着呢,”许靖央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鬼也不行。”
张藏锋在旁边昂着小脑袋表示:“对,没错!姨母是杀敌千万的大将军,又是帝王,身上有杀气和龙气,寻常鬼怪怎么敢近身!”
“阿娘,你别怕,我们保护你呢!”
许靖姿欣慰地含泪笑了。
随后,许靖央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跟她说小时候的事,转移许靖姿的注意力。
渐渐地,许靖姿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不知何时,靠在许靖央的怀里,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这是她离开锡兰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许靖央动作轻轻地把她放平在榻上,盖好薄被。
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张藏锋,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便招了招手。
“过来。”
张藏锋踮着脚走过去,小声问:“姨母,娘亲没事了吗?”
“没事了,”许靖央摸了摸他的头,“你躺到母亲身边去,陪着她,别让她做噩梦。”
“嗯!交给锋儿吧!”
小家伙用力点头,麻利地脱了外鞋,轻手轻脚爬到榻里侧,乖乖躺在许靖姿身边。
许靖央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张潜渊,抬了抬下巴:“你跟我出来。”
船厢外,细雨绵绵,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寒露连忙上前,撑着油纸伞遮在许靖央头顶。
张潜渊跟出来,垂着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悔恨,显得人脸色苍白。
“是我没用,护不住靖姿。”
许靖央语气平淡:“知道没用,就得多用心,要是你被人扒光了割肉,受尽屈辱和折磨,你也得疯。”
“方才我那套,不过是哄她安心的法子,花鸣的生辰八字,我也并未真的拿到。”
“她这是吓破了胆,心魔难除,光靠旁门左道镇不住,真正能安她心的,是身边的人。”
她凤眸直视张潜渊:“往后夜里再魇着,别只会站在边上喊,上去抱住她,按住她的手,告诉她有你在。”
“她受了这么大的罪,往后余生,你得替她扛着,再让她这般担惊受怕,我唯你是问。”
张潜渊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重重颔首,喉结滚动:“我明白,往后余生,我都会守在她身边,绝不再叫阿姿受半分委屈!”
许靖央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
张潜渊躬身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回了舱房。
等人走了,许靖央才吩咐寒露:“传我的令,让船手加快航速,前方靠泊宁州港,即刻下船,转走陆路。”
寒露愣了一下,连忙道:“可是,咱们原计划是过宁州港不入,一路顺行至淮口港,再转江路入运河,直抵都城。”
“若是在宁州港下船,陆路要多走五六日。”
“不必按原计划来,”许靖央叹气,“海上漂得久了,人都没了根基感,我三妹这副样子,再熬几日,怕是更严重,她身上的肉都还没长好呢。”
“早一日靠岸,早一日踏实,宁州港下船,备车马,走官道回都城。”
寒露立刻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