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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青春没有售价

    “两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景元和爻光同时偏过头,只见黑塔正朝着这边走来。

    “在讨论因果与轮回。说来也巧,方才正好聊到龙师涛然,他这一生,说起来倒也颇有几分戏剧性。”

    景元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调侃的意味。

    “与药王秘传合谋、戕害同族、活取持明髓,桩桩件件,都算得上罪大恶极。可如今却因他那一身血肉,同族再不受旁人觊觎,可以坦坦荡荡地行走在星海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幻颜色的天幕上:“说是因果也好,说是轮回也罢,有时候命运这东西,当真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曲折几分。”

    “若是不义之人皆可自得报应,这世间的灾祸也就可以少上许多吧。”爻光坐在旁边,端起面前那杯酒水抿了一口。

    “只可惜天道从来不是这般运转的。恶人未必遭报,善人也未必善终。反倒是那些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的人,最容易被命运的轮盘碾得粉身碎骨。”

    “因果?轮回?”黑塔挑了挑眉,伸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们仙舟人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不过既然你们提到了因果与不义,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传闻仙舟的母星上,上古帝王曾以秘术制造九鼎,九鼎在则天下安,九鼎失则天下乱。可有此事?”

    爻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黑塔女士当真是博闻强识。确有此事。仙舟启程前,母星上的确流传过九鼎之说,说是集天下之力所铸,集监视与预测于一体,既能洞察民心向背,又能预判祸福吉凶。在那个年代,确实称得上是镇国之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塔脸上:“不过此事年代久远,即便在仙舟内部也少有人所知。黑塔女士是从何处得知的?”

    “这不重要。”

    黑塔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只是我听了这故事,倒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以现今的眼光来看,那九鼎集监视与预测于一体,监视天下动向,预测国运兴衰,怎么不算是一种博识尊与太一的结合?”

    她偏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景元和爻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银河当真是这般模样,人人皆在监视之下,万事皆可预测,因果早已写定,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景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中浅金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来。

    “黑塔女士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仙舟启程至今,历经无数劫难,每一次都是在看似绝无可能之处找到了生路。若一切当真早已写定,那些劫难也就不成其为劫难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所以在我看来,所谓因果,所谓轮回,也不过是后人回顾往事时强加的解释罢了。身在局中时,谁又能真正看清自己正走在哪条路上呢?”

    “可有时我又忍不住在想,倘若真有那么一套规则,能令恶者自食其果、善者得偿所愿,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可取。银河之大,总有人需要一条底线。”

    “我不是来和二位讨论哲学思辨的。”黑塔摆了摆手,“如果真有这个兴趣,两位可以去找那个智械哥聊。他最近闲得很,正愁没人陪他聊天。

    爻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还是算了。本座对那位先生的穿着打扮,至今仍有些……不太适应。”

    “衣服是好衣服,就是这人……啧。算了。”

    黑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想说的是,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最好不要寄希望于贾昇能把银河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我可是发现他命途图谱上,最近多了一条巡猎的印记。”

    景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此话怎讲?”

    黑塔朝旁边招了招手。一名黑塔人偶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装置,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流淌着细密的数据流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人偶将装置放在窗边的矮桌上,按下顶端的开关。

    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屏障从装置中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将三人笼罩其中。

    屏障升起的瞬间,窗外的喧嚣声、远处宾客的交谈声、侍者穿行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黑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紫色的眼眸在景元和爻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在黑塔明珠修建期间,卡芙卡曾经带着一份关于未来可能性的剧本登门拜访。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景元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星核猎手的剧本?”

    爻光身体微微前倾,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侧,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更加锐利的、如同猎手嗅到猎物气息般的光芒。

    “我倒是很好奇,命运的奴隶写下的剧本里,我们这些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一道半透明的投影在三人面前展开,卡芙卡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紫色的长发松散挽起,嘴角挂着一抹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三位,晚上好。感谢黑塔女士愿意提供这个机会。”

    景元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投影:“卡芙卡女士。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会。”

    “确实许久不见了。”卡芙卡的目光在景元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爻光,“戎韬将军,久仰。”

    爻光嘴角弯了一下:“能让星核猎手说出‘久仰’二字,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将军客气了。黑塔女士应该已经向两位说明了来意。我也就开门见山,其中的一份剧本虽然因为翁法罗斯的危机,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被解决,在时效性上确实有些问题。不过,倒也不妨碍以此作为参考。”

    卡芙卡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而在那份可能性中,星穹列车的开拓之旅被意外断绝,神战就此拉开序幕。”

    “意外?”爻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几分探究,“何种意外?”

    卡芙卡的视线朝黑塔的方向偏了偏。

    黑塔“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稍显冷硬的侧脸,已经说明了很多。

    卡芙卡轻笑一声:“关于这一点,我无可奉告。”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景元和爻光:“但结果是可以说的。贾昇靠着他的特殊性,吞并了毁灭与巡猎,击碎了智识命途,彻底将银河引向了终末。”

    景元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吞并毁灭与巡猎?这倒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卡芙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神策将军,你觉得一个手握强大力量的人,在失去了维系或连接他与世间的道标后,还能保持多少理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即使是见证了银河兴衰的太一,也会因为被称作崇高的愿景也好,不愿改变自身的私欲也罢,选择了自己的死亡。更何况是他。毁灭的渴望被压制在底层,却从未消失。”

    黑塔“啧”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长篇大论和谜语人省略掉,直接说正题。”

    卡芙卡轻笑了一声,“星穹列车的下一站是二相乐园吧?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归根结底,贾昇还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嘛,总是容易被情绪左右。星穹列车因为博识尊的事情深陷舆论风波,如果再有人稍加挑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尾音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卡芙卡女士的意思是,”景元缓缓开口,“有人在打二相乐园的主意?”

    “我没有‘意思’。”卡芙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从容,“我此行只是在陈述一份已经被证伪的可能性。至于诸位从中读出什么,那是诸位自己的事。”

    话音落下,她的投影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点,短短几个呼吸间,那道窈窕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残留的光晕还在缓缓飘散。

    爻光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向黑塔:“黑塔女士特意安排这场会面,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听一段已经被证伪的故事吧?”

    黑塔靠在椅背上,闻言抬了抬眼皮:“证伪不等于不会发生。那条路径被堵死了,不代表没有别的路径通向同样的终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不说这些了。人到了。”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宾客们开始陆续入场,黑塔抬手撤去了桌面上那只装置的屏障,光晕无声消散。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队伍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贾昇正走在丹恒旁边,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嘴里还在跟三月七说着什么,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怎么看都有点欠揍的笑容。

    黑塔盯着他看了很久。

    贾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正对上黑塔那道过于“慈爱”的目光。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往姬子身后躲了躲,探出半个脑袋:“来古士那事真不怨我。那是他底层代码作祟。”

    黑塔:“…………”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人会成终末?那她就是纯美星神。

    她冲贾昇招了招手:“斯蒂芬呢?”

    贾昇依旧缩在姬子身后:“陷入了如婴儿般的睡眠。我准备就这么拐着他去二相乐园度假。”

    黑塔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管绑架叫度假?”

    三月七坐下之后就开始东张西望,粉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室璀璨的灯光。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星说,“你看那边那个人的衣服,全是亮片,快闪瞎我了。”

    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那算什么,你没看见那边那个,头上顶了个鸟窝吗?”

    “……那是帽子。”

    “我知道是帽子。我的意思是,那帽子长得像鸟窝。”

    白露坐在她们旁边,狐尾在身后轻轻晃着,一双眼睛从落座开始就没离开过桌面上的菜品。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透着一种“这顿饭不便宜”的讲究,但白露的目光显然不在摆盘上。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些菜品的食材上,狐耳微微竖起,尾巴晃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三月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抽了一下:“白露……你……”

    白露偏过头,对上三月七的目光,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三月七说不上来的、介于“兴奋”和“跃跃欲试”之间的光芒。

    “青春没有售价——”

    白露抄起筷子,朝着最近的那盘清蒸龙肝伸去,夹起一片薄厚均匀的龙肝,在酱汁里蘸了蘸,送入口中,“龙师入口即化。”

    白露的眼睛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嗯,植物龙,零脂零卡。”

    丹恒坐在她旁边,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

    他偏过头,青灰色的眼眸落在白露那张写满“好吃”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三月七看着白露那副满足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那盘正在被迅速消灭的龙肝,张了张嘴:“……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白露又夹起一片,“味道很好啊。质地细腻,肥度适中,火候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不错。”

    “我不是说味道……”三月七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是说,这个食材……”

    “涛然啊。”白露的语气轻描淡写,“我知道。怎么了?鳞渊境的时候我就想试试了。”

    三月七:“……”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露对此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甚至可以说相当坦然,坦然到让她觉得自己如果再多说一句,反而显得大惊小怪。

    长桌的另一端,景元目光落在绯英身上,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好笑的复杂意味。

    “涛然先生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般盛景,想必也会感到欣慰吧。”

    爻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你够了。”

    对面,绯英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菜品,光是闻着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道正在冒着热气的炖盅,喉头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丰饶建木的化身,面前这满桌透着丰饶之力的菜品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微妙的体验。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内心天人交战。

    ……长生主的花园中,彼此也会吸收掉在地上的落叶。这没什么。

    绯英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炖得酥烂的肉块,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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